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薛子塵維持著絕對的靜止,連神識的探查都變得極其小心,如同最纖細的蛛絲,輕輕觸碰著外界的動靜。
那冰冷的、精純的蝕靈氣息並未遠離,也沒有再次觸碰他佈下的隱匿陣法。它彷彿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化作了蝕靈霧的一部分,化作了一陣陰風,無聲無息地徘徊在附近。
它在試探,還是在等待?
薛子塵心中明瞭,對方極有耐心,並且感知敏銳得可怕。
自己的隱匿陣法或許能瞞過一時,但在這種級別的獵手面前,暴露只是時間問題,被動等待,無異於坐以待斃。
他必須主動做點甚麼,至少,要弄清楚追蹤者的真面目和數量。
心念間,他有了一個冒險的計劃。
他分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混沌之力,如同操控提線木偶般,小心翼翼地引導向不遠處另一處較小的骨堆。
這縷力量並非攻擊,而是模擬出一種微弱的、帶著生人氣息的靈力波動,一閃即逝。
這是一個誘餌。
幾乎在那波動出現的瞬間,骨丘側後方的一片陰影陡然扭曲!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直撲那裡!
它的動作悄無聲息,沒有帶起絲毫風聲,彷彿本身就是一道影子,但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殘影。
薛子塵瞳孔驟縮,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那並非實體生物,更像是一團凝聚成形的黑暗能量體。
它大致呈人形,但四肢纖細修長,關節反曲,如同某種節肢動物。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如同漩渦般的黑暗核心,散發出冰冷的吸力,彷彿能吞噬光線和神識。它的身體邊緣在不斷波動、模糊,與周圍的陰影完美融合。
“影蝕者……”薛子塵腦海中瞬間閃過紫墨長老曾提及過的一個古老名詞。
據說是蝕靈之力高度凝聚後誕生的詭異存在,介於能量與生命之間,是黑暗之主最忠誠的獵犬,擅長隱匿、追蹤與靈魂攻擊,對能量波動和生命氣息敏感到了極致。
剛才那精純隱晦的氣息,正是來自它!
只見那影蝕者撲到誘餌骨堆處,纖細的爪子一揮,那處骨堆連同薛子塵模擬出的那縷微弱靈力,瞬間被一股黑暗吞噬,湮滅無蹤,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擊之後,影蝕者並未立刻離開。
它那漩渦般的頭部緩緩轉動,冰冷的意志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似乎在判斷剛才那縷氣息的真偽和來源。它顯然具備不低的智慧。
薛子塵屏住呼吸,混沌道體運轉到極致,甚至暫時封閉了自身與外界的能量交換,完全依靠體內殘存的靈力維持生機。他如同真正變成了死物。
影蝕者的“目光”幾次掃過他藏身的洞穴,似乎有所停留,但最終並未發現異常。它緩緩沉入地面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薛子塵知道,它沒有離開,它只是再次融入了環境,如同最耐心的毒蛇,潛伏在暗處,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冷汗,無聲地浸溼了他的後背。
一隻影蝕者已經如此難纏,若是數量更多……
這個念頭剛起,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在骨丘另外兩個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傳來了兩股同樣精純、冰冷,卻又略有差異的隱晦氣息!
不止一隻!
它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這片骨丘區域隱隱封鎖在內!
薛子塵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三隻影蝕者!
它們顯然是透過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鎖定了這片區域。剛才的誘餌,雖然試探出了一隻,但也可能讓另外兩隻更加警惕。
強行突圍?
以他目前僅恢復三成的靈力,面對三隻擅長速度與隱匿、實力恐怕不低於合道境巔峰的影蝕者,勝算渺茫,一旦被纏住,引來更恐怖的存在,後果不堪設想。
繼續隱匿?
對方的包圍圈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縮小,細緻的搜尋只是時間問題。而且,他無法確定這些影蝕者是否有其他手段能直接看破他的偽裝。
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臨時的藏身之所——巨大的獸骨,混雜的氣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移動手掌,貼在了身下那根支撐著骨洞的巨大獸骨之上。
這根獸骨不知歷經多少歲月,內部早已被蝕靈之力侵蝕得千瘡百孔,但也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遠古獸魂殘念和龐大的死寂能量。
混沌之力,可化萬物,可納萬源。能否……逆向而行?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恢復不多的混沌之力,不再是向外散發,而是模仿著周圍蝕靈之力的波動頻率,同時,將一絲從遠古金鑰中感悟到的、屬於紫蘊界地脈的沉凝氣息,與這獸骨本身的死寂殘念混合……
他在嘗試,將自己偽裝成這塊獸骨的一部分,一塊被蝕靈之力深度汙染、內部僅存一絲地脈沉渣和獸魂殘響的“死物”!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舉動。一旦控制不好,混沌之力與蝕靈之力衝突,或者被影蝕者感知到金鑰的氣息,立刻就是萬劫不復。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對力量的操控精細到了毫巔。
漸漸地,他身體表面的氣息開始改變,生機徹底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身下獸骨同源的、腐朽、死寂,卻又帶著一絲頑固沉澱感的氣息,甚至連他手中緊握的遠古金鑰,那內斂的光暈也似乎被暫時“染”上了一層灰敗。
他不再是一個隱藏起來的人,而是變成了這龐大獸骨中,一塊稍微“特別”點的骨頭。
就在他完成偽裝的下一刻,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直接出現在了他藏身的洞穴入口!正是最初出現的那隻影蝕者!
它那漩渦般的頭部正對著洞內,冰冷的意志如同實質般掃過薛子塵所在的角落。
薛子塵心中一片冰冷,但精神卻如同古井無波,維持著完美的偽裝。
一秒,兩秒……
影蝕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似乎察覺到一絲異樣,但那異樣又迅速被更強烈的“死物”氣息所覆蓋。它纖細的手臂抬起,黑暗能量在指尖凝聚。
薛子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混沌劍意已在體內默默醞釀,準備拼死一搏。
然而,那影蝕者最終沒有發動攻擊。
它指尖的能量散去,頭部微微偏轉,似乎在接收遠處同伴傳遞的資訊,片刻後,它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骨洞,消失不見。
另外兩股隱晦的氣息,也隨著它的離開,開始向遠處移動。
它們……暫時離開了?
薛子塵不敢有絲毫放鬆,依舊維持著偽裝,如同真正的頑石,在陰暗的骨洞中,繼續等待著。
獵殺者雖然暫時退去,但他知道,這片遺忘之地的陰影中,危機從未遠離,他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裡,或者徹底擺脫追蹤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