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眩暈過後,五人相繼從冰冷的廢墟地面上撐起身子。
環顧四周,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坍塌了一半的殿堂內部。
斷裂的石柱斜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殘破的壁畫上模糊可見一些飛行生物的輪廓,這裡似乎是紫蘊界先祖們某個用於研究或馴養飛行坐騎的遺蹟。
空氣中蝕靈霧的濃度比星蘊臺邊緣要稀薄不少,但依舊帶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冷。
死裡逃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與疲憊。
靈力近乎乾涸,經脈隱隱作痛,精神上的衝擊更是需要時間平復。
薛子塵靠在一根斷柱旁,不停的喘息著,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帶著火辣辣感。
他先是確認了遠古金鑰依舊完好地握在手中,那溫潤的觸感帶來一絲心安。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懷中的混沌羅盤。
羅盤表面出現如同蛛網裂紋,中心指標微微顫抖,靈光有些黯淡。
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混沌之力,羅盤只是輕微震動了一下,盤面上浮現出幾個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符文,便再無反應。
“羅盤……受損很重。”薛子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掩飾之心痛。
這混沌羅盤多次救他於危難,更是尋找金鑰的關鍵,如今為了抵擋黑暗之主分身一擊,幾乎靈性盡失。
紫墨長老走了過來,仔細檢視了羅盤的狀況,眉頭緊鎖:“界隙之力非同小可,強行激發,反噬自然極大。羅盤核心未碎,已是萬幸,但想修復……難!需要尋找與其同源的混沌之物溫養,或許還有恢復的可能。”
薛子塵默默點頭,將羅盤鄭重收起。
他知道,前路之上,失去羅盤的指引,將平添無數變數。
另一邊,柳青璃正盤膝而坐,全力運轉功法,吸納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試圖恢復一絲星辰之力。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之前維持護罩和最後助力薛子塵,消耗遠超旁人。星澈守在她附近,長槍插在身邊,警惕地注視著遺蹟外的動靜,他自己也受傷不輕,但硬撐著沒有表露。
短暫的沉默後,紫月長老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與難以抑制的激動:“金鑰……我們真的拿到了!先祖在上,紫蘊界萬載的等待,終於看到了曙光!”
她的目光灼熱地看向薛子塵手中的遠古金鑰,那眼神中充滿了希望,卻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紫墨長老相對沉穩,但呼吸也略顯急促:“不錯!金鑰現世,意味著封印黑暗之主本體成為了可能。我們必須儘快返回紫都,與界主和星隕界道友商議下一步行動。”
“返回紫都?”星澈轉過頭,眉頭微蹙,“我們剛剛才從那裡引動了黑暗之主的怒火。此刻返回,會不會將災禍直接引向紫都?那股力量……絕非紫都目前的防禦所能抵擋。”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剛剛升騰起的激動情緒冷卻了幾分。
紫月立刻反駁:“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立刻返回!金鑰關係兩界存亡,必須置於最安全之地。紫都有歷代先祖佈下的最強禁制,更有兩界聯軍駐守,難道不比我們幾人流落在外更安全?況且,啟動域外之門、進行最終封印,必然需要紫都的全力支援,需要調動兩界本源大陣!”
她的理由充分,合情合理。星澈張了張嘴,一時無法反駁,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薛子塵一直沉默地聽著,他撫摸著遠古金鑰上冰冷的紋路,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紫月前輩所言有理,金鑰需要送回,最終計劃也需要紫都的力量。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卻清晰:“星澈的擔憂,也不無道理。我們誰也無法確定,黑暗之主的分身,或者其本體的意志,是否會循著金鑰的氣息追蹤而至。紫都,是我們的大本營,不能冒這個險。”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紫墨看向薛子塵,眼神複雜。他承認薛子塵的顧慮,但金鑰在手,每在外面多停留一刻,變數就多一分。
薛子塵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分頭行動。”
“甚麼?”柳青璃猛地睜開眼,看向薛子塵,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贊同。
薛子塵迎著她的目光,解釋道:“由我,帶著金鑰,獨自離開遺忘之地,尋找一處絕對隱秘之地暫時隱匿。同時,我會製造一些假象,引開可能的追蹤。”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青璃、星澈,你們護送紫墨、紫月兩位前輩,立刻返回紫都。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黑暗之主分身的恐怖實力,詳細稟報。讓紫都和星隕界做好萬全準備,不僅是防禦,更要準備好啟動最終封印的一切條件。”
“不行!太危險了!”柳青璃立刻站起身,語氣堅決,“你一個人帶著金鑰,萬一被追上……”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薛子塵打斷她,眼神堅定,“金鑰在我身上,混沌道體加上金鑰本身的氣息遮掩,比大家一起行動更不容易暴露。我的速度也最快,單獨行動更靈活。你們返回紫都,不僅能傳遞訊息,也能讓紫都的力量不被我們牽制,可以全力備戰。”
紫墨長老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薛隊長思慮周詳。此舉雖險,卻可最大限度降低紫都的風險,也能確保訊息及時送達。只是……薛隊長你孤身一人,壓力太大了。”
“我同意。”星澈也沉聲道,“這是目前最好的策略。子塵,一切小心。”
“子塵哥哥……”柳青璃還想說甚麼,但看到薛子塵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紫墨、星澈都表示同意,她知道這已是定局。
她緊緊抿著唇,走到薛子塵面前,將身上僅存的幾枚高品質回氣丹和一張她自己繪製的、蘊含精純星辰之力的“星引符”塞到他手裡,“拿著!一定要平安回來!”
薛子塵接過丹藥和符籙,感受到符籙上殘留的她的體溫和關切,心中一暖,重重點頭:“放心,金鑰未送達,封印未完成,我絕不會倒下。”
他看向紫墨和紫月:“兩位前輩,青璃和星澈就拜託你們了。返回途中,務必小心。”
紫墨肅然道:“薛隊長放心,我們定當竭盡全力,安全返回紫都。”
計劃已定,刻不容緩。
薛子塵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柳青璃,隨後,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遺蹟外的廢墟陰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他選擇的方向,與返回紫都的路截然相反。
遺蹟內,剩下的四人沉默了片刻。
柳青璃望著薛子塵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星澈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他。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和希望帶回紫都。”
“走吧。”紫墨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憂慮,“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四人稍作調息,便朝著紫都的方向,開始了另一段充滿未知與風險的歸途。
而在遙遠的、已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星蘊臺深處,那雙冰冷的、充滿無盡怨恨的意志,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鎖定了某個正在獨自遠遁的、攜帶著它必得之物的氣息。
一場針對薛子塵與遠古金鑰的獵殺,已然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