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婧被噎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膛:“誰護著誰還不一定呢!”
一旁的金霸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倆怎麼還鬥起嘴來了……”
馥之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金霸立刻閉嘴,把下巴擱回爪子上,假裝甚麼都沒說。
年婧不再多言,雙手掐訣,周身靈力湧動,又一滴心頭血從她胸口浮出。
蘊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暗紅色的龍軀微微震顫,一股磅礴的妖力從他體內湧出,凝而不散。
一滴暗金色的心頭血從它眉心緩緩浮出,那滴血比他整個身軀都要璀璨,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蘊之睜開眼,看向馥之,馥之微微頷首,沒有絲毫的猶豫遊到蘊之身側,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年婧臉上。
“該我了。”年婧點點頭,契約書靜靜懸浮。
馥之閉上眼,銀白色的身軀微微發光,一滴心頭血從她眉心浮出,那滴血像是清晨凝結的第一滴露水,純淨而剔透。
三滴心頭血,交織在一起,纏繞、旋轉、交融,這次契約書爆發出了比方才更加耀眼的光芒。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著,那些神獸再次從書頁中飛出——這一次,它們比之前更加活躍。
蘊之抬起頭,眼瞳中倒映著那些飛舞的神獸,他的目光深邃,深處帶著些許的激動。
那些神獸飛了三圈,然後齊齊長鳴,化作流光重新沒入書中,書頁翻動的聲音漸漸停止。
第二頁上面浮現出一條暗紅色虯龍的畫像,鱗片厚重,龍角粗壯,栩栩如生。
畫像旁邊,古樸的文字緩緩浮現——蘊之的名字,契約的內容,還有那一道從此刻印在靈魂深處的羈絆。
蘊之盯著那頁書看了許久,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幾萬年了……”
年婧沒有追問那八千年是甚麼意思,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書頁再次翻到第三頁。
銀白色雪蛟的畫像浮現出來,身姿修長,鱗片如霜,旁邊是它的名字,它的契約,它的羈絆。
三頁契約,三隻妖獸。
年婧看著那三頁書,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合上封面,聲音很輕
“歡迎加入我們的大家庭,等從這裡出去我會為你們介紹另一位家人。”
金霸第一個撲過來,一把撈起年婧,毛茸茸的大腦袋在她肩膀上拱來拱去:“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蘊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說話。
馥之則游到年婧面前,低下頭,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以後請多指教了。
年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揉了揉馥之冰涼的額頭:“請多指教。”
接下來就是去遊說其他妖獸了,蘊之、馥之兩獸先與年婧分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好友。
年婧則跟著金霸去找它唯一還活著的好友,但在去之前,她詢問了金霸的意見,能否將玄青天蘿給她
金霸很痛快的答應了,因為它非常厭惡這株吸收它生命力的靈…不,妖植!
因為這些植物太過特殊,年婧讓001單獨開闢了地方種植它們。
處理完玄青天蘿,金霸一把抓住年婧將其放在背上,小跑著往他好友的領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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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的事情,順利也不太順利,順利的是馥之與金霸,不順利的是蘊之那邊。
蘊之在秘境中待了數萬年,結交的好友有不少,年婧跟著他一個一個找過去,有脾氣火爆的焰獅,有沉穩寡言的黑甲角龜,有青羽鷹,可它們都不願意跟年婧契約。
“自由慣了。”赤焰獅趴在山洞口,尾巴懶洋洋地甩了甩,眼皮都沒抬:“你破了陣,我記你的恩,但要我認人修為主,就免了吧。”
黑甲龜更直接,連面都沒露,只從龜殼裡傳出一句悶悶的“不願意”,便再沒了聲息。
青羽鷹倒是飛出來見了一面,繞著年婧轉了三圈,最後落在枝頭,歪著頭看她:“你這小身板,能飛多快?”
年婧老實回答:“沒你快。”
“那算了。”青羽鷹抖了抖翅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我跟不上你的路,你也跟不上我的路,恩情報了便是,契約就不必了。”
年婧倒也不勉強,她本來就沒指望能帶走所有人,願意跟她契約的,她歡迎;不願意契約的,她也不強求。
最終,蘊之的故交裡,只有三隻願意跟她契約。
一頭年邁的玄龜,性子比較溫和,它同意與年婧契約的原因是年婧手中有延壽果,而它的壽元沒有多少年了,它急需延壽果
另外一頭是隻墨狐,通體漆黑,只有尾尖一點白,沉默寡言、為獸老實,得知是年婧破開陣法的,它說甚麼都要報答年婧。
最後的則是一隻被魔氣所傷的白鶴,翅膀上的舊傷始終未愈,飛不了太高太遠,聽說年婧能幫它療傷便點了頭。
其餘那些不願意走的,雖然拒絕了契約,卻也沒有忘記年婧破陣的恩情。
“我們不能跟你走,但這些年的積蓄,你且收著。”
赤焰獅拿出幾個儲物戒給了年婧,這些都是它從那些已死修士身上薅下來的
年婧開啟一看,裡面堆滿了靈植、礦石、獸骨、鱗片,還有十幾顆拳頭大的妖丹,每一顆都泛著瑩潤的光澤。
青羽鷹就丟下幾根尾羽,說是可以用來煉製飛行法器,至於那隻連露面都沒露的黑甲龜,從龜殼中推出了兩塊巴掌大的龜甲,上面天然形成的紋路像是一種陣法。
“煉器用的。”
黑甲龜悶悶地說了一句,便再也不出聲了。
年婧看著面前的謝禮沉默了一瞬,然後認認真真地朝那些身影抱拳行了一禮。
“多謝諸位。”
沒有任何的回應,山風吹過,那些氣息一道接一道地隱去,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馥之那邊情況就好多了,她的好友不多,只有兩個是一對金絲猴。
年婧跟著馥之找到它們的時候,兩隻猴子正坐在一棵古樹上,互相梳理毛髮。
公的那隻體型稍大,毛髮金亮,神態慵懶,母的那隻嬌小些,手裡還攥著半顆靈果,啃得汁水四濺。
“哦?就是這個人修破了陣?”公猴低頭看了年婧一眼,語氣淡淡的,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馥之點頭。
“這樣啊……”公猴收回目光,繼續讓母猴給它梳毛:“那行吧,我們跟你走。”
“啊?”
年婧瞪大眼睛,沒想到這隻猴子那麼隨意,那麼幹脆利落。
“你們不用想想?”
母猴停下梳毛的動作,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嘴裡還嚼著靈果,含糊不清地說:“想甚麼呀?出去也是找個深山老林躲著,跟不跟你走沒甚麼區別?”
公猴點頭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反正都是躲著,躲哪兒不是躲?”
年婧被這佛系的邏輯震住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金霸在旁邊聽得也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們……就不怕這人修是個壞人?”
兩隻猴子齊齊看向它,眼神裡帶著幾分看傻子的意味。
“壞人?”公猴慢悠悠地說:“壞人會費那麼大勁破陣,就為了帶幾隻妖獸出去?她是不是太閒了?”
母猴接話:“就是就是。”
金霸張了張嘴又閉上,它看向年婧緩緩點頭,也是,這隻猴子說的沒錯。
公猴從樹上跳下來,落在年婧面前,仰頭看著她,“我們跟你走,但我們沒甚麼大本事,也就修為高了些,能跑腿傳話、摘果子採藥、釀酒。”
母猴也跳下來,蹲在公猴身邊,把啃了一半的靈果遞給年婧:“吃嗎?挺甜的。”
年婧看著那半顆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靈果,嘴角微微抽了抽,最終還是接過來咬了一口。
“挺甜的。”
母猴滿意地點點頭,拉著公猴的手,蹦蹦跳跳地去找地方曬太陽了。
金霸趴在地上,看著那兩隻猴子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它們這日子過得……真讓人羨慕啊……”
馥之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其實我們過得都一樣,天天守著那些靈植。”
金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多嘴,把下巴擱回爪子上,閉眼曬太陽去了。
契約完最後一隻妖獸,年婧將契約書翻開,封面上那幾道金色紋路緩緩流轉
“都進去吧,裡面給你們收拾好了。”
金霸探頭探腦地往書頁裡張望了一眼,厚厚的熊掌在書頁邊緣摸了摸,像是在試探甚麼:“這裡面……能住得下我?”
“放心,比你那片空地舒服一百倍。”年婧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真的嗎?”金霸撓撓頭,有些不理解。
“當然了。”年婧點頭,拍胸保證:“裡面按照你們每個的喜好佈置的”
“金霸你的裡面鋪了軟草墊,旁邊還挖了個小池塘,你可以泡澡。”
“玄龜的空間裡面是海洋,還有一塊巨石能趴在上面曬太陽。”
“墨狐的空間光線偏暗,角落裡放了幾株會發光的夜靈草,你肯定喜歡。
“白鶴的房間做了個高臺,可以隨時起飛,地面鋪的是軟玉石,對你的腳掌好——”
年婧滔滔不絕地說著,金霸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也太講究了吧?”
“講究?”年婧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說道:“這算不了甚麼,等後面出了荒古秘境,你們就會發現甚麼是真正的講究!”
蘊之在一旁聽著,還時不時的轉頭看向馥之,馥之頷首,同時化作兩道流光,沒入書中。
金霸也不再猶豫,龐大的身軀擠到年婧身旁,伸出手碰了碰書頁
在碰到書頁的瞬間,它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它整個包裹,眼前一花,便已經站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頭頂是蔚藍的天空,腳下是及膝的草地,遠處有一片小樹林,樹林邊確實有個小池塘,池水清澈見底,旁邊還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散發著淡淡的陽光氣息。
“這……”金霸原地轉了一圈,熊掌踩在草墊上,軟硬適中,舒服得它直接趴下:“這也太舒服了吧?”
它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躺著,尾巴尖還在水面上一撩一撩地划著水,眯著眼嘟囔了一句:“不想動了……”
【看來很滿意了。】
001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轉身去看看其他幾位了。
年婧將契約書收好,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好了,該辦正事了。”
她環顧這片安靜的森林,陣法已破,那些曾經被束縛在此地的妖獸,有的已經離開,有的卻還停留在原地,不知為何沒有離開。
【宿主,我們再去採些靈植吧。】001從書裡出來,落回到年婧的肩膀上。
【好。】
現在陣法已破,有很多九品靈植被守護它們的妖獸所拋棄,這些妖獸的想法就跟金霸一樣,嫌棄、厭惡
而這就給了年婧機會,她要趁著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直接派出奈米機器人去挖,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當然,她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去找人,去找時伯江他們。
年婧一邊蹲下身挖一株七品雲鶴碧桃,一邊在心裡盤算。
要進入虛無之地,恐怕還需要那枚窺天珠,而窺天珠現在應該在時伯江的手裡。
就是不知道時伯江他們離她有多遠!
年婧把雲鶴碧桃收進空間種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001,找一找時伯江在哪裡。】
【好嘞~】
另一邊。
時伯江幾人比起年婧真的倒黴太多了,從踏入光柱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他們已經踩了不知道多少個坑。
先是誤入一片幻陣林。那林子看著平平無奇,走進去才知道厲害
眼前全是幻象,明明看著是一條筆直的路,走著走著就撞上了樹
明明看著是平地,一腳踩下去就是個深坑,而他們當中石勇體型最大,踩的坑也最多,一個時辰下來,鼻青臉腫,鬍子都被樹枝掛掉了一半。
“這甚麼破林子!”石勇憤憤地拔掉頭髮裡的一根枯枝,臉上的泥巴糊得跟面具似的,又厚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