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人好不容易從幻陣裡出來,還沒喘口氣,又遇上一群鐵翅蜂。
那玩意兒個頭不大,但數量鋪天蓋地,怎麼趕都趕不走,直接追著他們蟄了好幾裡地。
謝雲舟的陣盤還沒來得及佈置,就被蜂群衝散了,凌無咎的定身珠定住了前面一波,後面的又湧上來,無窮無盡
最後還是時伯江用了九穹天火,才把蜂群燒退了,但代價是他的烏髮被燒掉了半截,衣服也被燒的破破爛爛,哪裡還有凌雲客、謫仙劍君的樣子。
瓔佩因為被這五人護住中間,所以沒怎麼受傷,但衣袍上全是蜂毒留下的汙漬,怎麼擦都擦不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最慘的是凌無咎,他也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怎麼的,逃跑的時候一腳踩空,直接從一處山崖上滾了下去。
那山崖不高,也就十幾丈,但底下全是碎石和荊棘、還有雜草
等他被時伯江撈上來的時候,衣服被荊棘撕成了布條,臉上劃了好幾道血痕,肉裡還插著幾十根刺,整個人看起來比年婧還狼狽。
“無咎,你沒事吧?”謝雲舟小心翼翼地把他頭上、胳膊、腿上的刺拔出來,每拔一根,凌無咎就倒吸一口涼氣。
“沒……沒事。”凌無咎咬著牙,聲音都在打顫抖:“就是……有點疼。”
石勇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嘟囔:“咱們這是來尋寶的,還是來遭罪的?還是說咱們是被人下了倒黴咒?”
時伯江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儲物袋裡翻出一瓶療傷丹藥,遞給凌無咎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因為沒有控制好異火,他的頭髮被燒到了肩膀……
“休息一下吧。”時伯江捏捏鼻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再這麼走下去,還沒找到機緣,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好好好。”石勇實在有些走不動了,這個秘境妖獸等階又高,如果不是他們有五人,他們早就死了。
五人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各自掏出丹藥和水囊,默默療傷。
凌無咎灌了一口水,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忽然開口:“你們說……年婧,現在在幹甚麼?”
沒有人回答他,但時伯江有種直覺,年婧運氣很好,她可能落到了類似藥園的地方!
唉
人比人氣死人啊……
時伯江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窺天珠,沉默不語。
在荒古核心的日子,一晃便是小半年,這幾個月裡,時伯江幾人把這片森林翻了個底朝天。
靈植採了不少,妖獸也打了不少,機緣倒是沒碰上甚麼驚天動地的,和年婧比起來,他們這趟秘境之行,簡直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但時伯江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手裡這枚窺天珠,這半年來,珠子的反應越來越明顯。
從最初的微微發光,到後來能在掌心微微發燙,再到現在,它開始震顫了。
時伯江能感覺到,珠子內的那股古老力量開始甦醒,每一次震顫都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可窺天珠又不指明方向,他們五個人只能憑藉窺天珠的光亮來判斷是否往這個方向走。
“還是不行?”凌無咎湊過來,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這是跟詭臉蛛打架留下的。
時伯江搖搖頭,將珠子收回掌心,嘆氣道:“繼續找。”
於是他們繼續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森林裡遊蕩,走到哪兒算哪兒,走到哪兒珠子亮了,就在哪兒多待幾天,不亮轉頭就走。
謝雲舟私下跟石勇嘀咕過:“咱們這跟無頭蒼蠅有甚麼區別?”
石勇撓撓頭,倒是想得開:“管他呢,反正伯江說有戲,那就肯定有戲。”
瓔佩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跟著。她信時伯江,就像信自己手中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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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他們五人來到了一處湖邊,剛準備繼續走時,時伯江就發現窺天珠的光芒越來越穩定,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他便肯定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了!”五人停下腳步,朝著湖泊看去。
這湖不大,藏在兩座山丘之間的低窪處,四周長滿了不知名的水草,湖水碧綠得近乎發黑。
時伯江站在湖邊,抬起手就看見掌心的窺天珠發出了異常的光芒。
窺天珠的光芒從溫和的暖黃色光芒,變成了一種深沉的黑白色,就像是墨汁滴入清水,再緩緩的暈開。
水墨般的光芒。
“這是咋回事?怎麼突然變這樣了?”謝雲舟走到時伯江身邊,看著珠子眉頭一皺。
“不知道。”
時伯江盯著那團翻湧的黑白,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從心底升起,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告訴他,不要進去。不要靠近,遠離!
凌無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這光……怎麼變得如此奇怪?我們還要……”
“我知道。”時伯江打斷他,將珠子收入懷中,抬頭看向那片死寂的湖面:“但虛無之地,我們必須進去。”
石勇撓撓頭,看著湖面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了幾分退意:“可這湖看著怪滲人的,真要下去?”
“不是下去。”時伯江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湖水就如同一面鏡子,倒映著他們五人的身影,可這影子是模糊的、看不清樣貌的
“是進去。”
他蹲下身,抬起手,指尖點向湖面,漣漪從他指尖落下的地方擴散開來,一圈,兩圈,三圈。
湖水開始旋轉,緩慢地、沉重地旋轉,像是一隻沉睡了千萬年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漩渦中心,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裡沒有水,只有一片漆黑,黑得純粹,黑得深邃,黑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
窺天珠在時伯江懷中劇烈震顫,那水墨般的光芒與裂縫深處的黑暗遙相呼應。
時伯江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四人一眼,目光沉穩:“還記得我們找到的那塊玉簡嗎,虛無之地是神魔大戰之地,裡面有無數的傳承。”
“而我們花費了那麼多時間終於找到,你們確定不進去嗎?
石勇咧嘴一笑:“那還等甚麼?”
謝雲舟點點頭,默默將陣盤收好,換了一柄短劍握在手中。
瓔佩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時伯江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凌無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將定身珠扣在掌心。
至於他們為何不等小滿,是因為子盤一直未聯絡上小滿,時伯江他們就猜測小滿未能進到這個核心。
“走吧!”
時伯江深呼吸,正當五人準備踏入那道裂縫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聲音極輕,輕得像落葉擦過地面。若非這湖邊太過安靜,根本沒辦法察覺到。
時伯江眼神一凌,給其他四人使了個眼色,他握緊劍柄驟然轉身,抽劍直指來人的方向,其餘四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
五道凌厲的氣息同時鎖定了那個從林間走出的身影,然而在劍尖即將刺出的瞬間,時伯江整個人停住了。
“年婧?”
正準備悄悄繞到湖邊的年婧,被這一聲叫得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眉梢驚愕的上挑,心中滿是不可思議,自己變了大漢,甚至改變了氣息,時伯江到底是怎麼認出她的?
001飄起看了眼年婧,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沒有異常啊宿主,偽裝好好的,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我前段時間才去檢查維修了的。】
【他在詐我嗎?】
001【不知道誒,先別認吧宿主。】
【好。】
年婧定了定神,決定死不認賬!她直起腰板,粗聲粗氣地朝時伯江拱了拱手,憨厚一笑:“道友認錯人了。在下姓胡,單名一個——”
“年婧。”時伯江打斷她,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沒時間陪你玩。”
“而且在你進這裡之前,我就已經看破你的真身了,所以別裝了。”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安靜
凌無咎瞪大了眼,盯著那個“大漢”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雖然早已經知道這是年婧,但……她是怎麼做到的?
石勇撓撓頭,一臉茫然地看看時伯江又看向年婧,謝雲舟默默收起短劍,特別好奇的盯著年婧,這種變幻身法,他好想得到!
瓔佩則有些不太高興……她對這個年婧有些敵意……
年婧微微俯著身子一頓,再抬眼時,那雙憨厚老實的眼眸深處,劃過一絲深沉的精光。
她直起腰,身形驟然一變,原本的粗壯大漢在轉瞬間便露出了明媚嬌豔的真容
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也變為了精緻的椒褐色束腰窄袖長袍,至於她的長髮就有些隨意的束起了。
粗獷的男聲褪去,重新變回那副慵懶又透著幾分嬌媚的女聲。
“你是如何認出的?”
時伯江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在光柱前那個身影鬼魅的野人,還有那身獨一無二的靈韻
“靈韻”
年婧一愣。
靈韻?她的靈韻有甚麼不同嗎?
【嗯……宿主的靈韻是獨一無二的,而且時伯江有昭晰珠,被人看破也有些正常。】
正常?哪裡正常了!!要是這麼輕易被認出,她還偽裝幹甚麼!
年婧右眼皮跳了跳,整個人被不爽給填滿,哦,當然還有些嫉妒!
嫉妒。
憑甚麼時伯江總有這種好東西!
年婧深吸一口氣,把這股情緒壓下去,面無表情地看著時伯江:“所以呢?你叫住我,想幹甚麼?”
時伯江搖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平靜:“我想找你合作。”
年婧挑眉。
“虛無之地,你也應該知道吧。”時伯江頓了頓,目光轉向身後那道漆黑的裂縫:“我們四個人不夠,需要你。”
年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也帶著幾分瞭然,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很輕、很不在意
“我憑甚麼幫你?”
來了。
雖然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一陣心梗。
年婧,永遠是這樣。
“甚麼條件?”時伯江深吸一口氣,耐下性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年婧沒有立刻回答,她歪著頭看了時伯江一眼,心中的算盤被打的噼啪響,然後,她忽然覺得進虛無之地,好像沒那麼急了。
她從空間裡不緊不慢地摸出一把椅子,往地上一放,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椅子是竹製的,還帶個靠背,就跟搖椅一樣,往那兒一擺,硬生生把這片湖邊襯得不那麼陰冷了。
“這個嘛,”年婧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不太好說啊。”
時伯江的太陽穴跳了跳,表情扭曲一瞬,年婧像是沒看見他的表情,又伸手在空間裡掏了掏,摸出一碟子果乾來。
年婧捏起一片,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眯起眼,一臉享受。
“虛無之地嘛,”因為吃著果乾,年婧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也是有些許瞭解的。神魔之地嘛——”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的餘光瞥了時伯江一眼,見他的表情無奈,心裡更加得意了。
“哎呦,那好東西可不少啊!”
時伯江看著那一碟子果乾,又看了看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忍。
他告訴自己,忍。
“你想要甚麼?”時伯江再次問出口。
“這個啊……”年婧把果乾塞進嘴裡,目光在時伯江臉上轉了一圈:“我其實也不太確定。可能是甚麼神的傳承?或者是神器?”
她頓了頓,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或者說——異火?神植?”
時伯江聽完,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還好,就是這些 雖然都是頂級的東西,但至少在他預想的範圍之內。
他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當然。如果遇到跟木繫有關的頂級傳承,我可以做主給你。”
“不。”
年婧放下果乾,抬高下巴,眼簾微微垂下:“還有冰系。”
冰系?
時伯江微微一怔,腦海中閃過一個白衣如雪的身影,年婧的師父,陶清寧。
原來如此。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年婧也不催,就那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
良久,時伯江睜開眼,點了點頭。
“好。但我有條件。”
年婧瞬間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散漫一掃而空。
“甚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