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知道,總是不疾不徐,萬事不縈於心的的陸清晏,也有那麼急躁、那麼極具侵略的一刻。
窗外風雪呼嘯,室內卻春意盎然。
我在陸清晏的身下綻放。
……
那一晚過後,我留下了許多銀子,還留下了一個我為陸清晏尋來的藥方子,然後趁著陸清晏去書院時,悄然離開了。
之後,我又遊歷了幾個地方,但都覺得索然無味,便帶著秋棠,回到了闊別一年的京城。
我跟陸清晏的事情,就像是一場露水情緣,我對誰都沒提起過。
但很不幸,我竟然懷孕了。
最先發現我異樣的,是我孃親。
她以為我在外遊歷的這一年,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心疼我之餘,又滿是自責和後悔。
她握緊拳頭,恨得牙齒都“咯咯”作響,“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我要去宰了他,將他剁了餵狗!”
此時的孃親,就像是個市井潑婦,絲毫沒有太傅的樣子。
我眨了下眼睛,摟住暴怒中的孃親,笑眯眯地說:“娘,有沒有可能,是我欺負了人家,對人家始亂終棄了?”
孃親怔住了,反應過來,立即在我的額頭上敲了下,“傅月吟,你別開老孃玩笑。”
“娘,我沒有騙你,沒有玩笑,我可是爹孃的女兒,這個天下,還沒人能欺負得了我,就是我對人家始亂終棄了。”我一臉正色地說。
孃親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似乎沒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我,會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事。
“你……是受了甚麼刺激?”
大概是在外遊歷一年,讓我性子變得更狂野了,我早忘了還要保持乖巧懂事的模樣。
我朝孃親翻了個白眼,“我自小錦衣玉食,集三千寵愛長大,誰能給我刺激受?”
然而孃親並未對我突變的性子,感到意外和訝異,臉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
“看來這一年的遊歷,讓我家吟吟成長了不少,也放開了不少。吟吟,你就該是這個樣子,你有任性的資本和權利。”孃親將我抱在懷裡,語氣有些如釋重負。
原來,孃親早就覺得我太過乖巧了,還一度擔心我事事憋在心裡,憋出病來。
所以在我留書去外遊歷時,才沒有派人來找,也阻止了爹爹親自來找我的決定。
“你這樣很好。”孃親摸著我的秀髮,溫柔地說,“你做任何決定,娘跟你爹,都支援你。”
“包括生下這個孩子嗎?”我問。
“嗯,只要你喜歡,那便生下來。”孃親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頭,但頓了下,又問道,“孩子的爹,你當真……不要了?”
我頓了下,旋即點頭,肯定道:“不要了,反正這段情,是我強求來的。”
陸清晏是有些喜歡她,但並不多。
至少,不會多到,沒了她,就活不下去。
沒有她在一旁煩他,他肯定能過得更自在。
孃親沒再說甚麼。
之後,她將我安排去了別院待產。
像我預期的那樣,轉年我的表妹女帝,便頒佈了增設女科這一項偉大的決定。
而我也順利誕下了一女。
我爹孃對外稱,是傅家收養的孩子,他們堂而皇之地將我的女兒養在了他們膝下,對我的女兒,也百般疼寵。
我用這麼多年從孃親身上學到的學識,開取了科考之路。
一路從童生考到了狀元。
我狀元及第那天,與男科狀元沈景珩,並列齊驅,打馬長街時,滿城的百姓都為我們歡呼慶賀。
一朝揚名,天下知。
從此,天下沒人不知我傅月吟。
而我也成了天下女子的楷模。
她們紛紛效仿我,識字讀書,參加科考。
我拒絕了表妹女帝要提拔我的好意,像我孃親年輕時一樣,入了翰林院。
沈景珩也一樣,我們成了同僚。
這日我下值後,突然心血來潮,想徒步走回府,便打發了車伕,自己沿著長街而行。
藏藍色的官袍,將我襯得意氣風發,英姿筆挺。
看著眼前熱鬧繁華的街景,我心裡油然生出一股驕傲,這就是我爹孃共同輔佐女帝治理下的盛世。
看到有人在賣糖葫蘆,我想到了家裡的女兒,便買了一根,打算帶回去給女兒吃。
女兒今年已經三歲了,生得玉雪可愛,很得家裡的長輩喜歡。
依舊是爹孃給取的名。
叫傅景姝。
景秀芳華,姝麗天成。
我爹孃真的很會取名字。
一個賽一個好聽。
想起家裡的女兒,我臉上盈滿了溫柔。
直到身後一個聲音喚住了我。
“阿吟。”
那聲音清冷低啞,有一絲滄桑之感。
我當即便怔住了。
那聲音彷彿從久遠的地方傳來。
我恍惚了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緩緩轉過身去,便見對街,站了一個青衣男子。
那男子身形頎長,卻很清瘦,他深深凝望著我,眼眶卻漸漸變得通紅,眸底似凝結了霧水,隨時要落下來。
幾年不見,陸清晏俊美依舊,只是眉宇間,多了滄桑之感。
回過神來,我若無其事般地打了聲招呼,“陸清晏,別來無恙。”
男子疾步朝我奔來。
不知為何,我心裡有些慌。
畢竟我對人家始亂終棄了,怕他找我算賬。
我本能地要轉身逃跑。
但陸清晏的速度更快,在我要跑掉之前,將我緊緊地扼進了懷裡。
“你已經拋棄過我一次,還想再拋棄我嗎?”
陸清晏聲音哽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手裡的糖葫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漲紅了臉去推他,“大街上,別摟摟抱抱的,不成體統。”
“傅大人這是高中了,不想再要我這個糟糠之夫了?”陸清晏牢牢地抱著我,出口的話,多了一絲咬牙切齒。
“你聲音小點……”
“傅大人做得出,還怕旁人知道?”
我:“……”
陸清晏這回多了強勢,他摟著我,帶我去重新買了冰糖葫蘆。
不過這回,他買了兩根,一根遞給了我,另一根,他緊緊地攥在手裡。
聰明如我,一下就猜到,他已經知道了女兒的存在。
意識到他是要跟我回家,與女兒相認。
我立即慌了。
“我爹孃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別……”
哪知陸清晏卻淡淡道:“我已經見過岳父岳母了,他們對我這個女婿,很滿意。”
我震驚地看著他,“甚麼時候的事?”
陸清晏沒有回答,他握緊了我的手,像是怕我再次消失一般,黑眸緊緊攫著我,“阿吟,回家。”
那一刻,我慌亂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並正視起了自己的內心。
離開陸清晏後,我雖然忙著生孩子,忙著科考,但午夜夢迴,陸清晏還是會闖入我的夢中。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舊記得陸清晏的一切。
所以我大抵是愛他的。
想清楚後,我便不再糾結,大大方方地握緊了他的手,將他帶回了家。
“你要跟我姓。”踏入家門之前,我忽然道。
跟我姓,就意味著要入贅傅家。
我原本以為他會打退堂鼓,沒想到,他望著我的眸裡,卻盛滿了笑意,璀璨如星子,“好。”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阿吟,謝謝你給我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