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決口,淮水氾濫,沿岸百姓流離失所,田畝盡毀。諸位同僚有何治水良策?”
我坐在龍椅上,忍著打哈欠的衝動,腦子裡第一百次幻想我還躺在自己舒服的龍床上時,就聽到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我的瞌睡立即消失了。
我神情莊重肅穆地看向底下,站在百官之前的男人。
我的舅父,當朝首輔。
已經五十多歲的男人,依舊俊美,並有著歲月沉澱後的穩重成熟。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百官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年,舅父在朝堂上,越加積威深重了。
那些朝臣,無不以他馬首是瞻。
但也有不長眼的,偷偷在我面前進獻讒言,說傅家一門,如何權柄滔天,若不盡早壓制,謝家的天下,遲早成為他傅家的天下。
他們不知道,我有多崇敬我的舅父、舅母。
如若舅父舅母想要這天下,我甚至願意拱手奉上。
可惜舅父舅母根本看不上這天下。
他們只想當一個臣子。
我討厭那些進獻饞言,誣衊舅父一家的人。
所以那些人,都被我給秘密處死了。
隨著舅父的話音剛落,工部尚書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以為當速調民夫,加高堤壩,堵塞決口。再徵調石料、糯米、黃土,日夜趕工,先保沿岸城池不失。”
“萬萬不可!近年天災不斷,國庫本就空虛,加高堤壩耗費巨大,民夫徵多了,春耕無人耕種,來年必鬧糧荒。治標不治本,不過是飲鴆止渴!”戶部尚書立刻出列反對。
“那依戶部之意,難道就放任洪水肆虐?”那工部尚書沉著臉反駁,“堤壩不修,百姓便無家可歸,何談來年春耕?”
一個老臣,捋著白鬚道:“二位不必爭執。治水之道,向來堵不如疏。只堵不疏,水勢愈積愈猛,今日堵住此處,明日便會決彼處。”
大殿裡瞬間靜了下來。
緊接著,戶部侍郎沈煜,也手持笏板出列,朗聲附和,“陳大人所言極是。”然後朝著我的方向,躬身道,“啟稟陛下,臣巡查過災區,見舊河道多被泥沙淤塞,水行不暢才致決口。當深挖河道,疏通淤堵,引水分流,再於上游植樹固土,方能長治久安。”
兵部尚書陸廷之沉吟道:“疏亦不易!深挖河道需動土千里,涉州跨府,若無統一排程,各州各自為政,必生混亂。且沿途豪強佔地阻水,若不先清障礙,工程難行。”
就在眾臣工沉默之時,一道清亮的聲音,不疾不徐道:“陛下,臣有三策。其一,設專職治水大臣,總攬全域性,節制沿途各州,不得推諉;其二,先開倉放糧,安撫流民,以工代賑,讓百姓出力換糧,一舉兩得;其三,先疏主幹河道,再修支流堤壩,堵疏結合。”
聽到這個聲音,我立即看去。
是我最最喜歡的舅母。
她穿著朝服,手持笏板。
她是女子,在一眾臣工中,格外顯眼。
但所說的話,卻有理有據,擲地有聲,讓人不敢小覷。
看著眾臣臉上露出的欽佩之意,我很是引以為榮。
這就是我的舅母。
一個不輸任何男子才情的女子。
我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微微頷首,看向眾臣道:“諸卿之意,朕已明晰。治水乃國之大事,關乎民生社稷。即刻擬旨,任命治水大臣,統籌錢糧民夫,以疏為主、以堵為輔,務必在汛期前穩住水勢,救民於水火。誰敢延誤工期、貪墨治水錢糧,朕定斬不赦!”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聲震大殿。
“退朝!”我緩緩吐出這兩個字時,心裡雀躍歡呼。
早朝終於結束了。
我很想奔回我的寢殿,在我的龍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覺。
但這是不可能的。
早朝雖然結束了,但還有無數的奏摺等著我。
我先去給我的皇祖母請了安,又在皇祖母那裡用了早膳,才馬不停蹄地去了御書房,開始了我一天的批閱。
晚上,終於結束了批閱,我沐浴好後,躺在龍床上,突然感覺有些寂寞。
父皇退位後,便帶著母后四處去遊玩了,早已樂不思蜀,將我這個女兒,給忘到了腦後。
可憐我坐擁天下,卻哪裡也去不了。
我做這個皇帝,有甚麼意思?
我在床上自憐自艾了片刻,突然一骨碌坐了起來,盤著腿,叫來了貼身太監趙慶。
趙慶是趙乾德收的義子,他像他的義父趙乾德一眼,極有眼力見,做事也利索。
我一喚,他就出現了。
“將昨日禮部呈上來的花名冊,為朕取來。”
“是。”
趙慶很快就取來了花名冊。
他以為我想通了,終於想立後了,便殷勤地為我介紹道:“這些花名冊裡的都是世家公子,是連大人精挑細選過的,陛下可要好好瞧瞧。”
我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翻開了花名冊。
當看到我表哥傅星辭的名字,出現在首頁時,我嚇得差點將花名冊給扔了。
“舅公是甚麼意思?表兄為何也在花名冊上?”
趙慶笑眯眯地解釋道:“傅世子跟陛下年紀相仿,且世子年輕有為,威名四夷遠揚,另外,傅世子容顏俊美,可是京城第一美男,想嫁他的姑娘,都要排到城門外了,陛下……”
“閉嘴!”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星辭表哥,確實生得俊美無儔,但他自小就是個小魔王,連我這個皇太女,都敢欺負。
我不知道吃了他多少悶虧。
我是有多想不開,才會想將他納入後宮?
若我那麼做了,我絕對相信,我的皇宮,會被夷為平地。
想到星辭表哥的混不吝,我打了個寒顫,慌忙翻過一頁。
不得不說,舅公的眼光,還是很好的。
這些上得了花名冊的世家公子,個個相貌英俊,氣質不俗。
但不知為何,我一個都沒能看得上。
我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了,近來臣子頻繁上書,讓我儘早立後,並廣納男妃,以充實後宮。
但都被我以父皇做藉口,給擋了回去。
據說我父皇當年,二十七才娶了我母后。
但我知道,這個藉口用不了太久。
可我真的不好色,真的無心立後納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