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以為自己聽錯了,撩開帳子,向外看去,就看到未來的皇后娘娘,一臉彷徨地站在那裡。
溫顏愣了下,朝她招招手,“雪兒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
傅慧雪忙不迭點頭,然後脫掉鞋子,鑽進她的被窩,挨著她躺下。
溫顏摸了摸她的手,發現冰涼一片,蹙眉問道:“你怎麼了,手為甚麼這麼冷?”
傅慧雪沉默了下,才道:“嫂嫂,我有些害怕。”
溫顏聞言,握緊她的手,聲音柔和了下來,“你害怕甚麼?”
“我不知道,但想到明日大婚,以後都要住在宮裡,我心裡就有些慌。”傅慧雪低聲道,語氣有些沮喪。
溫顏知道她在害怕甚麼,緊了緊她的手,輕聲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你嫁給普通人,就不會怕了,是嗎?”
傅慧雪想了下,點頭,“是。”
“為甚麼嫁給普通人,你就不會怕?”溫顏又問。
傅慧雪毫不猶豫地說:“因為普通人家,惹不起我們家,不敢對我不好。”
“所以,你是怕皇上以後會對你不好,我們家又鬥不過皇上?”溫顏問。
“嗯,應該是這樣。”傅慧雪點頭。
“皇家確實跟普通人家不一樣,尤其你要嫁的人還是皇上。你覺得皇上對你好嗎?”
傅慧雪沒有絲毫遲疑,“他對我很好,對我很包容。”
“那你覺得,皇上對你好,是因為傅家嗎?”溫顏接著問。
傅慧雪搖頭,“我覺得不是。”
“我也覺得不是。”溫顏道。
“你為甚麼也這樣認為?”傅慧雪不解。
“因為之前皇上並沒有想過要娶傅家的女兒,若他是因為傅家對你好,之前為何沒想過要娶你?你還記得嗎,我的女兒身還沒暴露之前,你想嫁給我,皇上那次還想為我們賜婚來著。”溫顏提醒道。
傅慧雪也想起了那次的事情,點了點頭,“我記得。”
“所以,皇上對你好,是因為你這個人,而不是傅家,皇上是真心喜歡你的,但如果你下嫁給了普通人,普通人對你好,就很可能是因為懾於傅家的權勢,不得不做出的姿態。”溫顏說著,又握了握她的手,“當然,以後的事情,誰也預測不了,我們也誰都無法保證,皇上會不會變心,但無法預測的事情,何必去擔心?珍惜眼下就行。”
傅慧雪沒說話,卻挨她更近了一些。
溫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輕言細語道:“再者,只要傅家不倒,你便能一輩子穩穩當當地做你的皇后。
別擔心,雖然你嫁的是皇帝,但你背後還有整個傅家,還有連家。
你大哥嘴上沒說,但他心裡也是很疼愛你這個妹妹的,他定會竭力護你周全。”
傅慧雪心裡暖融融的,原本的茫然無措,突然煙消雲散了。
“謝謝嫂嫂。”她真心道。
“那你現在還怕嗎?”溫顏問。
“不怕了。”傅慧雪搖頭,語氣中多了堅定。
“嗯,那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溫顏道。
傅慧雪“嗯”了聲,閉上了眼睛。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從懷裡摸索了一陣,拿出個小冊子來,“我娘給了我這個,那些教習嬤嬤,也給了我一些類似的。”
溫顏還沒反應過來是甚麼,伸手接了過來。
開啟一看,她的臉霎時滾燙一片,立即合上,塞還給了傅慧雪,尷尬道:“這個你自己收著,就不要給我看了。”
傅慧雪本來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見她這樣的反應,反而笑了,“你是在害羞嗎?你孩子都快要出生了。”
溫顏:“……”
傅慧雪湊近她耳邊,小聲道:“會痛嗎?”
“甚麼?”
“教習嬤嬤說,第一次,都會痛的,忍忍就好了,你當時會疼麼?我哥是不是很粗魯?”傅慧雪道。
溫顏:“……”
“你怎麼不說話?”
溫顏輕咳一聲,道:“這種事情,到時候你自己能體會。”
“那我哥粗魯嗎?”傅慧雪鍥而不捨地追問。
溫顏:“……”
傅崢第一次是有些粗魯的,因為他中了藥。
但後來他都還算溫柔。
因為不溫柔不行,遭罪的只會是他自己。
“你若不想睡了,便回你自己的院子吧。”溫顏開始攆人了。
傅慧雪“咯咯”笑了起來,“我哥肯定很粗魯,要不然你不會難以啟齒。”
溫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傅慧雪說的話,溫顏突然有些沒了睡意。
但始作俑者,卻在她身旁,睡得很香甜。
她睜開眼睛,看著帳頂發呆。
雪兒大婚,表哥都沒能趕回來。
也不知道表哥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有些想他了。
翌日,天還沒亮,那些嬤嬤和丫鬟,便全部湧來了棲遲院。
傅慧雪不情不願地起了床,在她們的簇擁下,回了棲霞院。
溫顏被吵醒,沒了睡意,在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好,便也去了棲霞院。
她過去時,連氏、傅氏、傅老夫人全都在。
傅慧雪沐浴好後,便有命婦帶著那些嬤嬤,服侍她穿上了嫁衣。
皇后的嫁衣並不是常見的大紅色,而是玄色深衣,上面繡著龍鳳和雲紋,衣緣皆鑲以硃紅錦邊與金縷絛帶,層層絲羅輕軟垂落,長長地曳在地上,莊重、威儀,華麗不豔俗,非常典雅大氣。
命婦還給傅慧雪梳了個高髻,以金絲固定,正中戴著桂枝造型的黃金步搖,上棲一鳳,綴九朵金花,垂串串明珠與翠羽,鬢邊插玳瑁長簪,以及翡翠華勝,耳間垂珠珥,光華溫潤,不怒自威。
原本明媚嬌憨的傅慧雪,穿上皇后嫁衣,又被這麼一打扮,整個人立即顯得莊重雍容,盡顯皇后母儀天下的氣度。
溫顏看得直接呆住了。
連氏幾個也屏住了呼吸。
傅慧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拽了拽裙襬道:“怎麼了,不好看?”
“好看的,非常好看!”溫顏幾個誇讚道。
傅慧雪這才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陌生的新娘,讓她也怔了下。
這竟是她?
她覺得很不習慣。
同時也有些緊張起來。
不多時,迎親的儀仗便到了。
待吉時一到,傅慧雪便被命婦攙扶著上了鳳輦。
這日,帝后大婚,四夷來賀,盛大隆重,盡顯皇家威儀。
走完繁冗複雜的流程後,傅慧雪被送入了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