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朝他深深揖了一禮,“讓您惦記了,是晚輩的不是。”
那老者冷哼一聲,“誰惦記你了?”身體卻退後兩步,讓開了門。
溫顏一笑,領著表妹幾人走了進去。
老者關好門後,揹著手,在後面走了回來。
“表哥,他是誰啊?”傅慧雪扯了扯溫顏的袖子,小聲問道。
“他是崔先生,我和孃親在他這裡賃居了三年。”溫顏將帶來的補品,放在桌子上後,解釋了一句。
“你孃親怎麼沒一道回來?”崔先生沒好氣地問。
“我娘在京中開了一間繡坊,抽不開身,此次便我自己回來了。”溫顏笑著回道,將對方打量了一遍,見對方看起來氣色不錯,便放了心。
“我去縣衙查過文書,此次科考,你中了探花,還算不錯,總算是沒辜負你過去三年,沒日沒夜地苦讀。”崔先生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溫顏已經習慣了對方說話的方式。
她知道對方的心是好的,只是不肯好好說話罷了。
“溫顏能有今日,承蒙先生的悉心教導。”溫顏再度向他揖了一禮。
崔先生擺了擺手道:“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跟我沒關係。”
溫顏直起身來,看著老者兩鬢的白髮,開口道:“我此次回鄉,一是為了掃墓,二也是想接您一道進京。
先生跟我一塊進京吧,往後讓我和孃親照顧您。”
崔先生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板著臉拒絕道:“誰要你們照顧?我可不跟你進京。”
“為何?”溫顏有些著急。
崔先生別看身體還硬朗,實則年歲已高,且膝下無兒無女,亦沒有妻。
一個人住在這小鎮上,萬一有個病痛甚麼的,也沒人幫忙,實在讓人不放心。
“我好不容易才離開那種鬼地方,你愛待著,便待著去,別拉上我。”崔先生不耐煩地說。
傅慧雪歪著腦袋打量他,只覺得這人脾氣實在是古怪得很。
她忍不住道:“鬼地方?老先生說的是京城嗎?”
崔先生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反問道:“那還用說嗎?”
傅慧雪蹙眉,“京城才不是鬼地方,京城可是人人都向往的好地方。”
崔先生冷哼一聲,懶得辯駁。
傅慧雪討了個沒趣,見對方茶也不倒一杯,也不請人坐,便自己尋了張椅子坐下。
“回鄉探親的假,就那麼幾天,你既掃完了墓,便趕緊收拾收拾,回京去,別誤了任職的時間。”崔先生一邊在桌子上的棋盤上擺弄,一邊告誡道。
溫顏沒有回應他的話,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了,笑道:“我陪先生下一盤吧。”
崔先生斜睨了她一眼,“也好,讓我看看你的棋藝可有長進。”
兩人執棋對弈了起來。
傅慧雪不愛下棋,她坐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見牆角邊種了許多花花草草,便走過去,欣賞了起來。
溫顏和崔先生的對弈,一直到了晌午才結束。
“先生的棋藝精湛,我再學個幾年,怕是都難趕上。”溫顏佩服道。
“你也不必太謙虛,能下過我的,至今還沒出生。”崔先生道。
對方這般不謙虛,溫顏哭笑不得,忍不住道:“或許有一個人,能下得過您。”
“誰?”崔先生來了幾分興趣。
溫顏道:“我表哥,傅崢。”
“傅崢?”崔先生訝異。
溫顏點點頭,“他也來了雲州,改日有機會,我帶他來看您。”
“隨便你。”崔先生沒拒絕,起身道,“我昨日釣到了一條大魚,今日給你露一手。”
溫顏眼睛一亮,“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崔先生冷哼一聲,“你何時客氣過?從前在我這裡賃居,可沒少蹭我做的吃食。”
溫顏訕訕道:“誰讓您老手藝那麼好?”
崔先生沒再理她,徑直去了灶房。
“崔先生,我來幫您。”芍兒立即跟了進去。
崔先生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還是那麼勤快,可比那妮……那小子強多了。”
聽到對方的貶損,溫顏沒了脾氣。
不過她確實沒有芍兒那麼勤快,能將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表姐,我們晌午真要在這裡吃飯啊?”傅慧雪湊到她身邊,小聲問道。
那老頭的脾氣那麼古怪,留在這裡用飯,她怕自己吃了,克化不了。
溫顏點點頭,“嗯,你有口福了,崔先生做魚的手藝一絕,到時候你嚐嚐。”頓了頓,又安撫道,“先生人很好的,他只是看著冷淡而已。”
傅慧雪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很快,崔先生的魚做好了。
是清蒸青魚。
傅慧雪本來還有些慫崔先生,但吃到後面,也顧不得拘謹了。
表姐果然沒騙她,這崔先生看著古怪,手藝卻是極好的。
崔先生沒怎麼動筷子,只目光溫和地看著幾人。
他這院子裡,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吃完飯,崔先生便開始趕人了。
“吃好了,就趕緊走吧,別打擾我休憩。”
傅慧雪現在也算是瞭解了這個老頭,就是嘴上厲害而已。
“我明天還想來叨擾您。”她笑嘻嘻地說。
回應她的是,“砰”的一聲,關上的木門。
傅慧雪:“……”
看著近在咫尺的木門,她拍著胸口,急忙退後了一步,驚魂未定道:“差點就撞上我鼻子了,這老頭也太沒禮貌了。”
溫顏也是有些無奈。
回去的路上,傅慧雪問起了崔先生的事情。
“表姐,我總覺那老頭不簡單呢,他從前在京城待過,怎麼會跑到這個偏遠的小鎮上?”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致仕的官員。”溫顏道。
“我哥若是見了他,肯定知道他是甚麼來頭。”傅慧雪道。
說起兄長,她不禁擔憂道:“怎麼這麼多天了,我哥還沒回來?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回京城?”
“表哥他……”溫顏本來想說表哥昨晚回來過的,但說了幾個字,便打住了。
她總不好跟表妹說,表哥昨晚其實回來過,並在她屋裡睡了一覺,今早才走?
“我哥怎麼了?”傅慧雪見她說了幾個字,就不說了,連忙追問道。
溫顏輕咳一聲道:“表哥他定是有要事耽擱了,等事情辦好,他就回來了,至於回京城,恐怕還要再等上一些日子。”
“那你怎麼辦?”傅慧雪突然道。
“甚麼怎麼辦?”溫顏被問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