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聞言,目光掃過那些糖人,點了點頭,溫聲道:“確實捏得很好,表弟若是喜歡,可以挑挑看,我給你買。”
溫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怎麼從表哥的語氣中,聽出了寵溺的意味?
想到那些小販說的話,她心裡一動。
所以,表哥這是將她當弟弟看待了?
溫顏不禁想起了從前跟哥哥去逛街的情形。
那時候他們生活拮据,沒甚麼銀子,但哥哥卻很寵她,總會用省吃儉用攢下的銀子,給她買喜歡的頭花,還有零嘴。
想起從前已逝的兄長,溫顏眼圈驀然一紅,情不自禁地朝傅崢邁近一步,並抱住了他的手臂,“哥哥,我想要一根糖葫蘆。”
傅崢垂眸,看著她抱上來的手臂,眸底掠過訝異。
她的那聲“哥哥”,更是讓他腳底虛軟。
他也不是沒被人叫過哥哥。
傅慧雪心情好的時候,就哥哥長哥哥短地喊他,他早已習以為常。
但表弟剛剛這聲哥哥,卻讓他身體酥麻,心裡更是生出一股火熱的感覺。
忍不住的,他的目光落在了表弟嫣紅的唇上。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出口的聲音,亦帶著異樣的沙啞,“好。”手往後一伸,司九立即掏錢買糖葫蘆。
將糖葫蘆交到世子手上的時候,司九內心還很激動。
表公子怎麼突然對世子這麼親密?
嘖嘖嘖,光天化日的,二人這是絲毫不避諱了啊。
溫顏拿過糖葫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
她的眼淚,突然掉落。
傅崢見狀,還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
表弟怎麼突然掉淚了?
他眉頭蹙緊,長指抹過表弟的臉頰,在看到指尖上晶瑩的水漬時,他才相信表弟是真的哭了。
“你這是為何?”傅崢不解。
溫顏愣了下,終於回過神來。
她胡亂地抹了下臉,強笑道:“是這糖葫蘆太好吃了。”
“嗯,好吃到,讓你掉淚?”傅崢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溫顏生怕他起疑,便低下頭,落寞地說:“小時候,家裡過得很拮据,孃親一個人掙銀子,不但要供我讀書,還要維持家裡的生計。
有一年,我跟著孃親上街買年貨,我看到賣糖葫蘆的,想吃,但孃親沒多餘的錢給我買,我竟賴著不肯走。
最後,孃親當了一支簪子,給我買了糖葫蘆。”
傅崢聽得心疼又歉疚,“對不起,我不知道。”
溫顏搖了搖頭,“那些都過去了,不要緊。”說著,她舉起手裡的糖葫蘆,“謝謝表哥給我買糖葫蘆。”
傅崢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不謝。”
溫顏愣了下,旋即彎著眼眸問道:“表哥想吃麼?”
“甚麼?”
“糖葫蘆啊。”溫顏說罷,將糖葫蘆湊到他的唇邊。
在她看來,表哥這樣的人,肯定不愛吃這種零嘴。
所以,她也只是意思意思。
然而就在她要縮回手的時候,男人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低頭,咬下了那顆,她吃了一半,還剩半顆的糖葫蘆。
溫顏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傅崢鬆開了她的手,慢慢品嚐口中的糖葫蘆。
他確實不愛吃這種小孩子和女兒家才吃的零嘴。
但是,在表弟將糖葫蘆湊過來的時候,他卻沒禁受住誘惑。
表弟咬過的糖葫蘆,味道……還不錯。
他假裝沒看見表弟驚愕的神色,負著手,朝前走去。
司九暗暗嘖了幾聲。
世子這行為,真是沒眼看。
世子想吃的哪是糖葫蘆?世子想吃的分明是表公子的口水。
司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並哆嗦了下。
見表哥神色如常,溫顏聳了聳肩,壓下心頭的怪異。
看來是她多想了。
畢竟之前,表哥也喝過她喝剩的茶水,共用過一個水囊。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相處,是沒那麼講究的。
思及此,她抬腳跟了上去。
醉心湖的中間,有一個小島,上面種滿了桃花。
此時正是桃花盛放的季節,遠遠看去,如霞霧一般,美不勝收。
有許多遊人,已經上了島,此時正在島上賞著桃花。
司九按傅崢的吩咐,去賃來了一條小船。
他拎著船槳,站在小船上,“世子、表公子,你們上來吧。”
傅崢伸出手,“船槳給我。”
司九依言遞了上去。
傅崢接過後,吩咐道:“你下來。”
司九詫異,“世子要自己划船?”
“不行?”
“當然行。”司九悻悻地跳下了船。
他懂了,世子這是要支開他,好與表公子單獨相處。
司九自以為洞悉了自家世子的目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唇紅齒白的表公子。
表公子這隻綿羊,恐怕要落入世子這個虎口了。
溫顏並不知道司九的想法,見表哥要划船,她不禁有些躊躇。
表哥能不能行啊?
萬一一會兒翻船了,可怎麼辦?
她不會水啊。
傅崢拿著船槳上了船,見她站在岸邊不動,便朝她伸出手道:“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溫顏輕咳一聲,委婉道:“表哥,桃花好像也不是那麼好看,況且,我們站在這裡,也一樣能看到,不一定非要划船過去看。”
傅崢劍眉微蹙。
桃花不好看麼?
既是不好看,為何那麼多眷侶要到島上去賞花?
他看了眼小島上的男男女女,見他們相攜著穿梭在桃林裡,歡聲笑語不斷,向來不愛湊熱鬧的他,薄唇抿了下,堅持道:“快上來,一會兒太陽要落山了。”
溫顏見表哥一臉嚴肅地釋放威嚴,不敢不從,撩起袍擺,跳上了小船。
小船立即晃晃悠悠起來。
溫顏被晃得頭暈,趕緊坐了下來。
見她坐好,傅崢將袍擺塞進腰帶,用船槳划起了船。
溫顏剛開始有些拘謹,但隨著小船平緩地朝小島駛去後,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表哥划船的技藝不錯。
看著清澈的湖水,溫顏一手舉著糖葫蘆,一手撩撥起了湖水。
看到有魚兒在湖裡遊動,她立即叫了起來,“表哥,有魚。”
傅崢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頓了下,問道:“你沒見過魚?”
“表哥這話說的,我當然見過魚啦。”溫顏白了他一眼,“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坐船遊湖。”
“呵。”傅崢嗓音低沉地笑了聲。
“你笑甚麼?”溫顏莫名其妙,該不會是笑她土吧?
想到這個可能,她有些氣鼓鼓的,“沒坐過船,很好笑嗎?”
傅崢輕咳一聲,止住了笑意,“當然不是。”
溫顏不知道,她沒好氣地翻白眼的模樣,落在傅崢眼裡,就像是在撒嬌。
這時,一道嗤笑聲,在傍側響起,“一個大男人,還吃糖葫蘆,像個娘們一樣,可真是丟咱們男人的臉。”
溫顏聽得此言,眉心一跳,轉頭看去,竟見旁側駛來一條小船,與他們的小船並齊,小船上坐著一男一女。
嘲笑她的,是當中那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