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乍然見到傅靜淑時的驚訝和複雜,到這會兒,他內心已漸趨平靜。
他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已年近四十的婦人。
許是這些年,過得艱辛,對方看起來雖然還算年輕,但眼角眉梢,卻多了風霜,早已沒了昔日的影子。
不知傅靜淑可曾後悔過,背棄與他的婚約?
連衡淡淡地想著,收回了目光。
他拍了拍傅崢的肩膀道:“你帶他們去吃飯吧,還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好。”傅崢頷首。
走時,連衡還禮數周到地對傅氏和溫顏點了點頭。
看著他施施然離去的背影,溫顏長鬆了口氣。
她以為連衡見到孃親,會說出些甚麼不中聽的話。
沒想到,連衡比她所想的,還要有風度。
因為這個插曲,傅氏整個人尷尬又不自在。
雖然她當年毀婚,是身不由己,但在外人看來,她就是個品行敗壞,不遵守婚約,背叛未婚夫之人。
若真像女兒分析的那樣,連衡對於她當年被脅迫離開一事,是絲毫不知情的。
那對於她與人私奔一事,可否記恨?
思及此,傅氏心裡越發不安了。
“姑母、表弟,我們進去吧。”傅崢出聲打破了沉默。
他看出來,姑母在看到小舅後,有些惴惴不安。
不過他也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碰到小舅。
早知道小舅在這裡,他就請二人去別的酒樓吃飯了。
他不想因為小舅,而影響了姑母和表弟的心情。
進了雅間,溫顏才知道司九是亂說的。
表哥定的這個雅間,一點也不小,反而奢華寬敞,坐十個人綽綽有餘。
三人坐下喝了一會兒茶後,瓊苑樓的夥計,便開始上菜了。
溫顏早已餓了,看著滿滿一桌子豐盛的佳餚,早將遇到連衡的微妙心情,丟到了腦後。
傅崢還算是瞭解她,見她看著桌上的菜餚,便知她餓了。
“吃吧。”傅崢開口道,還動手給她和傅氏各盛了一碗湯。
溫顏也沒客氣,喝完湯後,便拿起筷子,先給孃親夾了菜,然後便自己埋頭吃起了菜。
傅崢一邊給溫顏夾菜,一邊照看著傅氏的情緒。
見她半天才夾一點菜,看起來坐立難安的模樣,頓了頓,開口勸慰道:“姑母別多心,小舅他早就放下了,不曾怪您。”
聞言,溫顏停下吃菜的動作,抬起頭看著表哥。
傅氏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遲疑地問了一句:“真的?”
“嗯,是真的。”傅崢點頭,“小舅親口與我說的。”
溫顏心裡好奇。
連衡與表哥說了甚麼?
傅氏並沒有想那麼多,聽說連衡並沒有怪她,原本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快吃飯吧。”傅崢道,拿乾淨的筷子給傅氏夾了一些菜。
傅氏不禁有些慚愧。
她這個當長輩的,竟還要晚輩照顧。
“正之,謝謝你。”她由衷道。
“姑母太客氣了,我們都是一家人。”傅崢溫聲道,目光看向溫顏。
溫顏被他看得一愣。
表哥看她做甚麼?
但表哥說的話,很令她感動。
表哥把她和孃親當作是家人呢。
她心裡暖暖的,也拿起乾淨的筷子,為他夾了一些菜,“表哥別光顧著我和孃親,你也多吃一點,下午不是還要當值麼?”
看著碗裡的菜,傅崢唇角微微勾起,“我下午沒甚麼事,可以帶你和姑母去泛舟。”
“泛舟?”溫顏一愣。
表哥怎麼這麼有閒情逸致?
怪不得身上沒有穿官服,看來是來瓊苑樓之前,便將官服換下了。
傅氏立即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倆去吧,阿顏這段時間實在辛苦,跟你表哥去放鬆一下也好。”
她已經拿了王寶珠給的定金,接下來,得儘快將繡屏趕製出來才行。
傅崢聞言,看向溫顏的黑眸中,隱約帶著期盼。
溫顏想著鋪子裡有芍兒,不用她幫忙,也能應付,便點點頭,“那好吧。”
見她同意了,傅崢垂下的眸內,閃過一絲笑意。
吃完飯,三人下樓時,又遇到了連衡。
“小舅。”
“連大人。”
“連、連三爺。”
連衡與幾個同僚在一起,聞言,目光含笑地看著三人,“吃好了?”
“嗯。”傅崢點頭,“小舅這是要回署衙?”
連衡點頭,“越國遣了使臣來朝,過段時間就會到了,皇上命禮部接待,還需要再部署一下。”
說話間,一行人出了酒樓。
待連衡和同僚坐上馬車離開後,傅崢便吩咐人將傅氏送回去,自己則帶著溫顏坐了馬車出城。
“我們要去哪裡泛舟?”溫顏好奇問道。
傅崢抬手揉捏了一下眉心,整個人鬆弛地靠在車壁上,溫聲道:“城外二十里處,有條醉心湖,島上種滿了桃花,眼下正是賞桃花的季節。”
溫顏聽過醉心湖,是京城比較有名的湖泊,聽說那些公子小姐,酷愛到那裡遊玩。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要歇一會兒麼?”傅崢問道,頓了頓,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語氣尋常道,“可以讓你枕。”
溫顏心裡一跳。
想起了昨日。
昨日殿試結束出來,回家時,她睡著了,也不知怎麼就枕在了表哥的大腿上,還枕了那麼久。
但她覺得,那定是意外。
興許是她睡著了,倒在表哥腿上的。
但現在,表哥這般問她,她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
眼下二人確實都是“男子”,但枕著表哥的腿睡覺,實在過於親密和古怪了。
她忍不住探究地看向表哥,卻對上了表哥促狹的黑眸。
“怎麼,不敢?”
溫顏見狀,心裡的疑慮頓消。
看來,表哥是故意逗她的。
想著,她挑了挑眉,“有甚麼不敢的?只不過表哥的腿太硬了,枕著不太舒服。”
“嗯,那你的腿讓我靠一下?”傅崢順著她的話道,在她拒絕前,補充了一句,“我有些累了。”
溫顏見他眼瞼下,確實有些青烏,不禁有些遲疑。
“表弟聽過一句話麼?”傅崢將她的遲疑看在眼裡,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甚麼?”
“禮尚往來。昨日,我讓你枕了一路,作為回報,表弟是不是應該也讓我枕一下?”
溫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