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街時,天色已擦黑了。
溫顏開口道:“表哥,你和司九,要不要用了晚膳再回去?”
她本來是客套一下的,沒想到,她話音剛落,傅崢便點了頭,“也好。”然後翻身下了馬。
溫顏:“……”
司九見自家世子要留下用飯,便殷勤地拎了幾隻獵物,進了宅子。
溫顏:“……”
見她還杵在門邊,傅崢道:“還不進去麼?”
“這就進去。”溫顏訕訕道。
哪知她剛邁進門,裡面便突然衝出來一道身影。
“溫言,你可算回來了。”
那人激動喊道,並張著雙臂,似乎想要抱她。
溫顏被嚇了一跳,但這時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胸前。
就在這時,她的後衣領一緊,緊接著,一股大力將她往旁邊拉拽過去。
同一時間,那衝過來的人影,因為衝得太快,沒有剎住腳步,“砰”的一聲,竟一頭撞在了門框上。
也是這時,溫顏才看清楚了來人。
竟是傅懷。
看著傅懷額頭上撞出的大包,她嘴角抽了抽,很慶幸表哥及時拉開了她。
否則受傷的就該是她了。
傅懷揉著額頭上撞出的大包,疼得“嘶嘶”吸氣。
他一臉埋怨地瞪向溫顏,“你怎麼……”話未說完,突然戛然而止了。
他飛快地看了眼溫顏身旁站著的傅崢,心裡很是懊惱。
他方才怎麼沒看到大哥?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頭喊人,“大、大哥。”
傅崢面色不虞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許久沒見姑母和溫言了,來看看他們。”傅懷規規矩矩回道。
“嗯,人你已經看過了,可以走了。”傅崢淡淡道。
“可我還有很多話要……”
“嗯?”
對上大哥沒有溫度的眼神,傅懷瞬間噤聲。
整個傅家,他最怕的人就是這位大哥了。
平時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現在大哥都發話了,他不敢造次,看了眼溫顏,期期艾艾道:“我……回去了。”
溫顏點點頭,“好。”
見她並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傅懷有些失望,不情不願地邁步出了門。
就在這時,溫顏突然喊住了他,“傅懷,你等一下。”
傅懷一喜,還以為溫言會留自己用飯,若是溫言開口,即便他懾於大哥的威嚴,他也會留下的,因為他有太多的話,要跟溫言說了。
思及此,他立即轉身,“何事?”
溫顏抬手指了指外面樹下拴著的馬,“你記得把你的馬也騎走,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傅懷的喜色,僵在臉上,就這?竟然不是留他吃飯的。
他沒說話,踩著重重的腳步出去了,然後解下馬匹,翻身上馬,沒一會兒,便疾馳遠去了。
溫顏沒當一回事,剛要進去,這時,傅崢突然問道:“你跟傅懷,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也沒有很熟吧。”溫顏道。
剛開始,她並不喜歡傅懷這個人,但是幾次接觸下來,她發現傅懷本性並不壞。
但要說熟悉,好像也還不算。
“不熟悉,他的馬會留在你這裡?”傅崢淡淡道,想起方才傅懷朝表弟衝過來的架勢,他眉間掠過陰鬱。
方才若不是他及時拉開了表弟,表弟就被傅懷抱住了。
可見,二人的關係,比他所想的還要親密。
溫顏解釋道:“馬是他自己留下的,但我跟他確實不算熟,每次都是他來找我的……”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這樣說,好像也不對,因為那馬雖是傅懷自己留下的,但春闈之前的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都騎。
她騎了人家的馬,享受了人家給的好處,又說跟人家不熟。
怎麼有點沒良心?
思及此,她立即改口道:“之前是不熟,但現在,應該算熟悉了。”
她話音剛落,傅崢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小子,一會兒說跟傅懷不熟,一會兒又說熟悉,他跟傅懷之前,到底有甚麼他不知道的糾葛?
溫顏敏銳地察覺到表哥的不悅,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好端端的,怎麼變臉了?
誰得罪他了?
溫顏小心翼翼問道:“你可是……身體不舒坦?”
傅崢瞥了她一眼,薄唇抿緊,沒有說話,抬步徑直進去了。
溫顏一頭霧水地跟了上去。
傅氏見傅崢來了,有些驚訝,又見女兒跟在他身後,隱約明白了甚麼。
看來女兒今日都是跟傅崢在一塊。
她之前還擔心兩人走得過近了,但在知道傅崢並不知道女兒是姑娘家後,又放下了心。
“正之來了?”
“姑母。”傅崢頷首。
傅氏含笑點頭,“快到裡面喝茶。”
傅崢剛要點頭,溫顏卻先一步道:“娘,我跟表哥今天去山上打獵了,我先帶表哥去洗把臉,您去灶房看看,表哥晚上要留下用飯。”說著,便直接拉著傅崢進了她的屋裡。
傅氏見狀,怔了怔。
女兒與傅崢的關係,是不是太過親密了?
不過想到女兒向來有分寸,她又放下心來,去了灶房。
東廂房中。
進屋後,溫顏直接將傅崢帶到了盆架邊。
“表哥,你先擦下臉。”溫顏說完,才想起來盆架上的布巾是自己用過的,她剛要去找塊新的來,卻見傅崢已扯下了盆架上掛著的布巾,直接放進了水盆裡。
“那是我用過的……”溫顏連忙提醒道,“我去給你找塊新的。”
“你用過的有甚麼問題?”傅崢動作微頓,側頭詢問道。
溫顏愣了下,旋即訕訕道:“我只是怕你用不慣別人用過的。”
“那你是別人嗎?”傅崢挑眉。
溫顏一怔。
傅崢沒再說話,擰好布巾後,直接擦起了臉。
溫顏回過神,心突然有些亂。
在山上時,表哥就喝她喝過的水囊,現在又用她的布巾擦臉。
她總覺得這樣過於親密了。
她若真是男子,倒無需在意。
但她偏偏不是。
在她怔忡的間隙,傅崢已洗好了臉,還將水盆端出去倒了,並重新打了一盆乾淨的水回來。
“你也洗一下。”傅崢溫聲道,還貼心地將布巾搭在了盆邊。
溫顏定了定神,應了聲。
她擰好布巾時,見表哥到桌前坐下了。
她頓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她竟覺得布巾上都是表哥身上的龍涎香。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討厭表哥用她的布巾。
即便布巾上沾染了表哥身上的味道,她也不牴觸。
難道是因為兩人早有過肌膚之親?
這個想法,才閃進她腦海,便將她嚇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急忙擦了下臉,便端著水盆去倒了。
她再回來時,看到表哥單手撐在桌子上,眼睛閉著,似乎睡著了。
想到表哥今早天不亮就起床去上朝了,後面又帶著她去了山上狩獵,當中一下都沒有歇息,她便放輕了腳步。
將水盆放好後,她從櫃子裡拿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表哥身上,而後出了門。
灶房裡,傅氏、司九、李媽媽、芍兒,四人正邊說話,邊忙活,很是熱鬧。
“阿九,你年齡也不小了,要不要我幫你做媒?”李媽媽打趣道。
“那李媽媽可說好了,到時候定要給我做媒,可不能誆我。”司九也嬉皮笑臉的,完全沒當回事。
李媽媽聞言,笑意深了些,“這不就有個現成的?”
司九一愣,“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