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過去紫樞堂時,溫顏和康如海正好下完棋。
看到傅崢過來,康如海捋著鬍鬚道:“你這個表弟不得了,不動聲色間,便將本官的棋子,殺了個片甲不留。”
“明明是康大人手下留情,草民才得已險勝。”溫顏暗暗抹了抹汗。
這康大人雖然年紀大了,卻一點也不好對付。
棋藝比皇帝還要精湛。
方才與康大人下棋,她可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饒是如此,還是差點輸了。
傅崢掃了眼棋盤上的棋局。
一眼就看出來,表弟方才不過是險勝。
“表弟能贏,不過是僥倖,康大人可莫要誇他,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傅崢說這話時,目光淡淡瞥了眼表弟。
見他如坐針氈地坐在那裡,偷偷擦汗的樣子,眸內劃過一絲笑意。
康如海擺了擺手,“你太嚴肅了,本官看溫言這小子挺不錯的。走吧,本官今晚做東,請你們喝兩杯。”說著,他已經起了身。
溫顏趕緊跟著起身,卻是婉拒道:“多謝康大人厚愛,不過草民得回去了,否則回去晚了,家母會擔心。”
康如海愣了下,似是沒想到她會拒絕。
“令堂這麼嚴?”
溫顏苦笑道:“家母與草民相依為命,這些年,若非家母時時鞭策草民,草民也走不到今天,是以,草民不想傷了家母的心。”
傅崢也不想她與康如海多接觸,便道:“康大人,姑母對錶弟確實嚴。”
“罷了。”康如海有些遺憾,“溫言如此孝順,屬實難得,今日也確實晚了,那改日,到本官家裡來,咱們再好好敘敘。”
聞言,傅崢眉頭微皺。
他可沒有忘記,那日在梅園,康紫珊的表現。
康如海雖然是個不錯的上官,但也不是甚麼人都能入他的眼的。
這般一而再地邀請表弟,該不會是看中了表弟,做孫女婿吧?
意識到這層,傅崢心頭不快。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打起了表弟的主意?
“既然你倆不去,那本官便先回去了。”康如海道。
“康大人慢走。”傅崢垂下眸子。
溫顏亦是朝康如海揖了一禮,“康大人慢走。”
康如海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甚麼,揹著手,出去了。
待他一走,溫顏暗鬆了口氣,一轉頭,卻對上了表哥淡涼的眸子。
她愣了下,喚道:“表哥?”
傅崢淡淡道:“走吧。”
溫顏應了聲,跟在他身後出了吏部。
上了馬車,傅崢突然問道:“為何拒絕康大人喝酒的邀約?你可知他的官階,以及在朝中的地位?”
康如海雖然年紀大了,但到底還是吏部的一把手,並且皇上也甚為倚重他,每日想巴結康如海,想請康如海喝酒的官員,不計其數,卻苦於找不到機會。
表弟倒好,康如海主動請他喝酒,他竟然直接拒絕了。
表弟是不懂,還是並不想走捷徑?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今日出來得太久了,太晚回去,娘會擔心,況且,這段時間,我身體還沒好全,不宜飲酒。”溫顏鎮定自若道。
她自然知道康如海在朝中的地位,若能得到康如海的提拔,是一樁好事。
可問題是,去喝酒的話,表哥也會一同前往,到時候她一沾酒,可就無所遁形,要叫表哥發現了。
傅崢聽到這裡,頓了頓,黑眸探究地看著她,“表弟老說身體不適,不能飲酒,可這都過了好多天了,表弟為甚麼還沒有好全?你身體到底哪裡不舒坦?”
對上表哥犀利的眼神,溫顏信口胡謅,“大抵是前些日子,晚上看書得太晚,著涼了,有時候身體提不起勁,不是甚麼大事,再休養一段時日,應該就會好了。”
“你的身子骨,怎得如此弱?”傅崢擰眉,朝外吩咐道,“司九,找家醫館。”
溫顏聽出來他的用意,急忙道:“我沒甚麼事,不用看大夫。”
“當真?”傅崢蹙眉。
“是!”溫顏語氣篤定。
“那過年的時候,我們喝兩杯?”傅崢問。
溫顏:“……”
在表哥緊迫盯人下,她忍不住道:“我不愛喝酒,為甚麼表哥老是要邀我喝酒?而且喝酒傷身,表哥也不該貪杯。”
傅崢滯了下,“你在教訓我?”
溫顏:“……”
“嗯?”
“我沒有。”溫顏輕咳一聲,“我也是為了表哥的身體著想,表哥不該仗著還年輕,便肆意飲酒。”
傅崢想說,他也沒有肆意飲酒,平時,他幾乎滴酒不沾。
但聽出表弟話語裡對自己的關心,他心裡有種隱秘的開心。
“知道了。”半晌,他嗓音低沉道。
溫顏暗暗鬆了口氣。
她得讓表哥討厭上飲酒才行。
畢竟她不能每次都用身體不適,不宜飲酒,做搪塞。
傅崢將溫顏送回了東城西街。
溫顏下馬車時,問道:“表哥可要吃完飯,再回去?”
傅崢想了想,拒絕了,“不必,我回去吃。”
“那表哥路上小心。”溫顏道。
“嗯。”
溫顏下了馬車,並沒有急著進門。
待司九調轉馬頭,駕著馬車,走遠了,她才進了宅子。
想到喝酒的事情,她便一個頭兩個大。
她今天能拒絕康如海,來年踏入官場時,也能次次拒絕嗎?
萬一以後跟同僚飲酒時,表哥都在場,可怎麼辦?
她總不能每次都以身體不適,不宜飲酒做藉口。
思及此,她腳步一轉,重新出了門。
她去附近的酒家,打了兩小壇酒,拎回家裡。
吃完飯後,她拿起酒罈,給孃親和自己的碗裡,各倒了酒。
傅氏詫異地看著她,“怎麼突然想喝酒了?”
溫顏早就想好了說辭,“不出意外,我以後應該會踏入官場,到時候怕是少不得應酬,我不可能次次都找藉口不去,所以,我想練一下自己的酒量。”
傅氏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便道:“那今天開始練吧。”
於是母女二人關起屋門,在屋裡喝起了酒。
才喝了半碗,傅氏就不行了。
她揉著太陽穴,醉醺醺地說:“我喝不下了,你自己練吧……”
溫顏只好放下碗,將她扶進裡間歇息。
安置好孃親,溫顏重新走了出來,一碗接一碗地灌著酒。
然而一小壇酒,都喝得見底了,她還是一點事也沒有。
若是傅氏在這裡,看到了,必定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