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的喧囂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百貨大樓裡的工作卻已迅速回歸正軌。
節後盤點、補貨、制定新一年的採購計劃，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林軟經過一個年關的“鍛鍊”，在採購部似乎也更被認可了幾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這日，採購三組開會。
王平蘭拿著一份檔案，眉頭微蹙：“開年第一個任務下來了，山省運縣那邊有個服裝廠和紡織廠，是兄弟單位。原本指望他們年後能提供一批春夏季的新布料和成衣，但剛接到電話，好像他們那邊生產出了點問題，貨源可能跟不上。
上面意思，讓我們組派人去實地看看，到底甚麼情況，如果能解決就儘量解決，確保我們的採購計劃不受影響。實在不行，也得趕緊找替代貨源。”
她目光掃過底下幾個資深採購員。老張咳嗽一聲，面露難色：“王組，運縣那地方，偏得很，下了火車還得倒三四次客車呢吧？
聽說他們廠子效益一直不太好，裝置也老。這趟差事怕是費力不討好。”
另一個老李也介面：“是啊，而且說是去採購，聽起來更像是去處理麻煩的，搞不好還得空手回來。”
幾個老油條顯然都不太想接這趟棘手的差事。
王平蘭臉色不太好看，正想硬性指派，卻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王姐，要不。。。讓我去試試？”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聲音來源——正是林軟。
她舉著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躍躍欲試和一絲沉穩。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老張老李等人交換著眼神，這次倒不全是看好戲，更多是驚訝和懷疑。
這麻煩事，她居然主動往上湊？
王平蘭也更加意外了，她看著林軟：“小林，你確定？這可不是簡單的看樣訂貨，那邊可能真有困難，情況比較複雜，你一個人能行嗎？”
“王姐，我想去挑戰一下。”林軟語氣誠懇，“組裡老師們經驗豐富，要處理更重要的訂單。我年輕，多跑跑，就算沒能完全解決問題，也能把實際情況摸清楚回來彙報，不耽誤組裡後續安排。而且，萬一我能幫上點忙呢？”
她這話說得漂亮，既體現了擔當，又留了餘地。
王平蘭思索片刻，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讓林軟去探探路也好。於是她點點頭：“好，既然你有這個心，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介紹信、差旅費我讓財務儘快辦。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那邊多看多問，情況隨時電話聯絡。”
“謝謝王姐信任！我一定盡力！”林軟臉上綻開笑容。
出差手續迅速辦妥。
林建國和王娟得知女兒要去處理“麻煩”，憂心忡忡，反覆叮囑。
林軟安撫好父母，帶著簡單的行李登上了前往山省的綠皮火車。
她一個採購員自然是不能住在軟臥的，索性趙和平給她開了介紹信，買了硬臥，總算不用兩天一夜生生坐著過去。
下了火車，又轉了幾趟客車，一路顛簸，終於到了運縣。
這裡比想象中更顯陳舊蕭條。
她住進縣招待所，條件簡陋。
剛安頓下來，林軟就在腦海中呼喚系統：“十七，掃描一下目標服裝廠和紡織廠的實時情況，看看它們有甚麼問題。”
“好的，軟軟。”系統迅速回應。
原來是紡織廠幾臺大型梳棉機核心部件老化損壞，導致產量銳減，且縣裡乃至市裡都缺乏維修技術和替換零件。
服裝廠也因此缺乏足量布料，部分生產線處於半停工狀態。
兩廠領導正為此焦頭爛額。
林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就這點技術問題？對她這個經歷過無數世界的快穿者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第二天，她先去了問題源頭的紡織廠。
出示介紹信後，見到了愁眉不展的廠長和技術科長。
“林同志，不瞞您說，我們現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廠長唉聲嘆氣，“機器壞了，布出不來，不光耽誤你們百貨大樓的訂單，我們自己的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技術科長也一臉無奈：“零件太難找了，請了市裡的師傅來看，也說沒辦法。”
林軟表現得十分同情：“廠長，科長，我能去看看那臺壞了的機器嗎？說句實在話，來之前我也大概瞭解了一下咱們廠的難處。
我家祖祖輩輩都在首都鋼鐵廠上班，耳濡目染我也會一些機械維修甚麼的。就算我修不了，也能問問在首都鋼鐵廠的長輩，說不定能幫著問問情況。”
廠長雖不抱希望，但還是帶著她去了第一車間。
第一車間裡那臺老舊的梳棉機靜靜停著，像個垂暮的老人。
林軟換上了紡織廠的工服，假裝仔細檢視，實則讓系統進行深度掃描。 “十七，找出故障點。”
“好的軟軟。掃描中。。。故障點確認：主傳動齒輪箱內第三號行星齒輪組崩齒，連帶導致軸承卡死。”
林軟心中有數了。
她讓工人開啟機器，裝模作樣的皺著眉聽了聽機器的動靜，便讓人將機器關了。
林軟直接的拆開了機器，指著那個圓形的齒輪組道:“廠長，你看，就是這個東西出現了問題。這個東西叫行星齒輪組，裡面最大的齒輪叫做太陽輪，如今太陽輪老化崩齒了，自然執行不了。”
“哎，”廠長嘆了口氣，道:“是，我們市裡過來的技術員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可是小林啊，你不知道，咱們這個機器太老了，技術員說如今沒有這個型號的齒輪可以換。你說要是找機械廠重新定製，一共就三臺機子，三個齒輪，這麼小的生意人家又不接。”
林軟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廠長，這個型號的齒輪組的確有點太老了。這麼著吧。我這就回去打電話問問我的家裡人，讓他們幫忙查查，如果有，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儘快調三個個過來試試？”
廠長和技術科長一聽，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雖然覺得這小姑娘的話有點玄乎，機械廠都沒有的東西，鋼鐵廠能有？
但死馬當活馬醫吧！連忙千恩萬謝。
林軟藉口去找郵局打電話，回到招待所。話既然說到了這裡，她自然得給自己的家人打電話，別管寄過來的東西有沒有用，好歹留下個郵寄痕跡。
“喂，爸，你現在忙不忙？”林軟笑嘻嘻的開了口。
首都鋼鐵廠自然不可能有這麼老舊的零部件。林軟也沒有開口要這個，而是託林建國給自己寄過來三個另外一種型號的行星齒輪組。
這個型號是系統幫忙篩選後挑出來的，既能夠在林軟的空間裡用車床改造成她需要的那種型號，又不會讓林建國過於為難——
剛好鋼鐵廠有那麼三五個拆下來打算賣廢鐵。
林建國不知道林軟要這個已經壞掉的齒輪有甚麼用，但是既然閨女要了，他索性自掏腰包按照廢鐵價買了 三個，給林軟寄到了運縣。
林軟將近一個禮拜才收到包裹，收到包裹後將齒輪組帶回了招待所。關好門，立刻進去了空間。
“廠長，科長，運氣真好！我爸爸說雖然完整的齒輪組他們鋼鐵廠也沒有，但是他們庫房裡還真找到三個能用的齒輪，可以當做太陽輪換到咱們這個齒輪組上。剛送到招待所，我就給帶過來了。”
林軟一臉“驚喜”地說道。
看著林軟拿出的零件，廠長和技術科長都驚呆了！他們仔細檢視零件，型號居然真的完全匹配！
“林同志！這。。。這真是太感謝了！您可是我們廠的大恩人啊！”廠長激動得語無倫次。 技術科長也興奮不已：“有了零件，我們就能自己試著修了！”
林軟微微一笑：“我爸爸怕你們不熟悉拆裝，還請人給了我一張簡單的示意圖，我看著圖，大概能說下要點，要不我們一起試試？”
她憑藉著系統提供的精確步驟和前世學過的機械知識，在一旁“指點”。
實際上，技術科長本身就是老師傅，有了零件，很快就在林軟“恰到好處”的提示下，順利更換了齒輪組和軸承。
隨著機器重新發出轟鳴，順利產出合格的棉紗時，整個車間都沸騰了！工人們圍攏過來，看著林軟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驚奇。
紡織廠廠長緊緊握著林軟的手：“林同志！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走！我親自帶你去庫房，你隨便挑，價格絕對給你們最優惠的！”
是的，哪怕紡織廠機器故障，導致周邊縣城的服裝廠斷了布料，但其實他們的倉庫裡還有滿滿兩三倉庫的各種布料。
林軟不僅順利談下了原本計劃的訂單，還趁著對方感激涕零之際，額外加訂了一批他們庫存的優質卡其布和燈芯絨，價格也極其合適。
甚至臨走前，林軟還與紡織廠的各個領導一起在國營飯店吃了頓飯，雖然廠長說是他請客，林軟還是搶著把錢票付了。
“範叔，趙叔，李大哥，多謝你們這幾天的照顧，這頓就讓我請吧。往後訂單還多呢，到時候我還會過來，你們還怕沒有機會請回來嗎？”
這種款待專案，百貨大樓都給報銷，林軟也沒必要用人情節省這麼一點。
林軟要去的服裝廠在隔壁縣城，客車吭吭哧哧行駛了五多個小時，沿途景象愈發荒涼。
林軟卻沒甚麼不適，身體經過靈湖水潛移默化的改造，這點旅途勞頓不算甚麼。
終於到了目的地梁縣。
林軟下了車，四處打量。
梁縣的街道狹窄，房屋低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煙味。
那家服裝廠就在縣城邊上，是當地最大的企業，也是絕對的“好單位”。
來到廠門口，同樣被門衛攔住。她落落大方地出示了京市百貨大樓的介紹信。 “同志您好，我是京市百貨大樓採購部的林軟，之前有過電話聯絡。”
門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態度依舊冷淡：“介紹信先放這兒，你在外面等著，我去通報一聲。”
說完便轉身進了傳達室。
林軟耐心地站在門外等候，目光卻在周圍掃視。
她注意到廠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貨車，車身鏽跡斑斑，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保養過了。
不一會兒，門衛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稍有緩和：“廠長讓你進去，就在辦公樓二樓左手邊第一間。”
林軟微笑著道謝，然後朝著辦公樓走去。她剛踏上樓梯，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二樓傳來。
好奇心作祟，她加快了腳步，想要一探究竟。
走近那間辦公室，透過半掩的門，她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正對著幾個工人模樣的人大發雷霆，桌上的檔案被他掀得滿地都是。
林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敲響了門。
屋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請進。”
林軟推開門，禮貌地微笑著：“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京市百貨大樓採購部的林軟。”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哦，是林同志，先坐吧。”
那些工人模樣的人見狀，趕緊收拾地上的檔案，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讓你見笑了，廠裡最近訂單多，但布料供應不足，工人們著急，我也著急。”
林軟心中一動，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
踏上返程的火車，林軟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北方荒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次出差，她超額的完成了百貨大樓的採購任務，就算不升職，嘉獎也是少不了的。
說來也奇怪，她不是沒有在年代背景下的迴圈世界待過，可是隻有這個世界，讓她格外有代入感。
可能是因為身邊的人不一樣吧。
林軟想起了林家那一個個將心都偏在她一個人身上的家人，整個人都格外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