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
凡人的眼睛看不到龍，哪怕近在咫尺，也只會擦肩而過。
中原大旱三載，百姓走投無路，可龍神廟的神像就是個空殼，無論怎樣祈禱，也不會有一滴雨水。
絕望之下，百姓獻上了童男童女，換上新衣的孩子並不知道，他們即將被送給一位不存在的神明。
蓮花龍王遊歷至此，心下不忍，便打算施予天地一場甘霖。
可它才要拔鱗化雨，就被一個少年拉住了手。
少年有一雙異於常人的金色瞳孔，身量尚小，講話卻是大人的口氣，他說，這樣做，不會有人感激，反倒會葬送更多無辜幼童的性命。
“你相信我嗎？”少年問。
蓮花龍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它雖在人間徘徊多年，卻對人族瞭解不多。
少年又道:“你叫我姬頊就可以，王頁頊。”
顓頊帝絕地天通，這個字可不是一個朝不保夕的少年人用得起的。
但蓮花龍王沒有深究，能看到龍族本相的，絕不是凡人。
少年很健談，他看起來年歲不大，卻好似知曉萬物的秘密。
蓮花龍王涉世未深，便直白地問道:“你是生而知之者?”
少年愣了一瞬，隨即大笑道:“不然呢？凡人可看不到龍！”
生而知之者大多降生在富貴人家，姬頊卻只穿了一件破舊的短褐，焦枯的長髮隨意用麻繩纏了兩圈，鬆散地墜在腦後。
他自嘲道:“許是流年不利罷。”
蓮花龍王道:“中原的年景確實不好。”
河水斷流，被選中的祭品便被埋進了河道，死去的人太多了，也不差這幾個了。
圍觀的人們表情麻木，諸如此類的祭祀不知做了多少，也不見龍神大人顯靈。
米肉在上古時只是尋常食材，不過在人道大興的趨勢下，有跟腳的妖魔都戒了米肉。
蓮花龍王沒吃過童男女，但它聽大王說過，小孩子的肉很嫩，就是油大，還是魚更好吃。
姬頊對此不置可否，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而他本人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屍骨無存。
“我做過一個嘗試。”姬頊道，“將鴿子關在封閉的牢籠中，鐘聲響起，才會給它們食物，若鐘聲不響，餓上三日也不會有米糧。”
蓮花龍王思索片刻，道:“這莫不是祭神的路子?”
少年爽朗地笑了:“對呀，那群鴿子後來都學會了順從，鐘聲不響，哪怕食物就在眼前，也不敢動。”
求食的鴿子和求雨的人族，似乎並無不同。
兩個扮作凡人的異類相談甚歡，姬頊的想法天馬行空，帶著蓮花龍王逛了幾日後，他說:“蓮花，我要走了。”
蓮花龍王詫異道:“你要去哪裡？”
少年目若朗星，笑得張揚:“我可是生而知之者啊，怎可困於一隅?”
修士壽元漫長，但這其中不包括生而知之者，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不待蓮花龍王應答，姬頊便跑開了，他暫時還不想結束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