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頊本就是強弩之末，面對毫不留手的謝定，半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若是靈力尚在，姬頊絕不會就此罷休，可他僅是一縷殘魂。
他的記憶也不完整，但他知道，謝定如此惱火，甚至克服了蓮心帶來的惶恐，都是因謝定為蓮花龍王不值。
姬頊也不希望拖累蓮花龍王，可蓮花龍王不願放棄他。
蓮花龍王也不肯放棄那個會殺死自己的孩子。
思及此，姬頊閉上了眼睛。
姬頊確實很有風度，縱然身形輕的就要消散，也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虛弱地笑笑:“雖不知哪裡得罪了公子，但姬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呵呵。”謝定冷笑。
他也是生而知之者，雖感受不到姬頊複雜的心緒，卻也能知道個大概。
蓮花龍王會因腹中子嗣而死，姬頊不在意親生子的死活，但蓮花龍王在他心中分量很重。
是以他想要在消散前殺死那個孩子。
可他做不到了。
姬頊睜開眼，他的眸子是罕見的金色，流光溢彩，昭示著他神明殘魄的身份。
“公子身上有蓮花的氣息。”姬頊繼續說道，“蓮花可還好?”
謝定冷聲道:“沒有你，蓮花會更好。”
姬頊苦笑:“那就請公子動手罷。”
謝定道:“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你了。”
“姬某自知時日無多，此後便不耽誤蓮花了。”姬頊眉眼彎彎，“公子也不必在姬某身上浪費力氣了。”
謝定收劍入鞘，長庚劍身卻已沾染了濁氣，籠罩上一團黑霧。
蓮花龍王犯蠢時，曾以龍角起誓，永不相負，而今龍角沾了神血，自然會黯淡。
許多年前，姬頊還是神明的一部分，那時祂便結識了蓮花龍王。
仔細想來，他們還真是孽緣。
謝定也現出了本相，他揚起唇角，道:“算起來，你也是生而知之者，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姬某能知道甚麼呢？”姬頊輕笑，“公子也太看得起姬某了，姬某的真身不過是殘存的最後一點靈魄，隨時都會消散。”
謝定搖頭道:“你太可惡。”
蓮花龍王小聲抗議道:“姬頊才不是這樣的，白鹿，別打了。”
“呵。”謝定喉嚨中發出一聲冷笑。
就算他不動手，姬頊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蓮花龍王不明所以，卻見姬頊的身形已然如山嵐般淺淡，他扯了扯唇角，低聲道:“蓮花，我知道，你在……”
不愧是天道的暗棋，死到臨頭都不忘動搖蓮花龍王的道心，這是謝定的評價。
蓮花龍王不顧真身受損，強行化出龍身，撲了過去，卻只擁住了姬頊的幻影。
神明是無法在人間生存的，哪怕是機緣巧合之下化形的殘魄。
若非旬空入命，謝定是必定不滿於做一個閒散公子的，但姬頊早年可是實打實地參與過群雄逐鹿的。
這樣的人，不可能會為情愛所困，不過是人之將死罷了。
龍吟陣陣，卻不見真龍身影，蓮花去國一千年，雨後聞腥猶帶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