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自稱蓁蓁,一身蓮紅衣衫更襯得她玉雪可愛。蕭長琴剪去幹枯的花苞,道:“我也不知這樣做是對是錯。”
姜白魚道:“問心無愧,看似簡單,實則一生難求。”
秦姣慨然赴死,卻令素來淡漠的長琴仙子心神大慟,她用青蓮捏了一副軀殼,暫時保留了本應消散的殘魂。
鄉野村婦,不識字是常態,劉巧不知道是哪個字,更不知蓁字何解,只是這樣叫著。
秦姣高興地應了下來,這是她的母親,家境雖貧苦,氣氛卻是和樂的。
秦家落寞後,仍是衣食無憂,但每個人都憂心忡忡,想盡辦法也無法阻止家族的衰落。
至於楚明塵麼,親手殺之猶恨意難消,這老東西該千刀萬剮!
吃過粗糲的一餐,劉巧便藉著月色縫補衣衫,她揉了揉眼,忽而說道:“蓁蓁,你原來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秦姣昏昏欲睡,隨口道:“我被放棄了。”
不能為家族提供助力,就會被拋棄,無法抗衡天命,對姬公子也是無用的。
夫君過世後,劉巧便在農閒時給人說媒補貼家用,落魄世家的小姐、大家出來的婢女,也見了不少。
有句俗話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哪怕是大字不識的農夫,也想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鄰村的陳五娶了個金陵城某位大人物家裡的丫鬟,到了六十歲還在吹噓。
那位大人物毫無徵兆地暴斃,家中亂作一團,給了些路費,主家便將侍女小廝全打發了。
被放棄的滋味兒不好受,秦姣對此深有體會,蓮花身長不大,也用不了多久,很快,她就會再次毀滅。
陳家老夫人的牙齒都掉光了,提到當年出府,還是滿腔悲憤。
她哆哆嗦嗦地說道:“東家很少在金陵,我們也都習慣了,可那天梁公對我們說,東家薨了,府裡不留人。”
秦姣微微一笑,她也不能說,謝定自尋短見,屍骨無存。
梁鶴雪沒辦法為表哥發喪,只得將謝府的下人都遣回原籍,再立個衣冠冢掩人耳目。
陳家的孫女到了豆蔻之年,媒人幾乎要踏破門檻,但老夫人看重劉巧性直,說媒就是說媒,從不坑蒙拐騙,也不會刻意隱瞞男方的缺陷。
說起自家孩子的婚事,老夫人滔滔不絕,劉巧笑著應道:“阿瑩的長相身段都是一等一的,理家也不消說,誰娶了她,都是有福氣的。”
老太太憋嘴樂道:“你家蓁蓁這模樣也不差,長開了必是美人。”
秦姣便也笑,幸好老太太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不然都容易被嚇到。
可是在劉家母女離開後,老太太將葉子牌一扔,喃喃道:“東家回來了。”
一直沒吭聲的陳老爺子吧嗒吧嗒嘴,道:“那些大人物的事,我們這樣的草民哪說得清。老婆子,別想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東家那個人,神神秘秘的,到現在我也不信他是真死了。”
當大戶人家的丫鬟,可是比嫁進農家日子好過多了,陳家老太太從前被主家賜了謝姓,喚作謝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