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御江南數十年的皇帝就這麼嚥了氣,秦姣踏出宮門,對匆匆趕來的太子說道:“託辭都是現成的。”
太子楚軻愣了一瞬,問道:“父親駕崩了?”
“明知故問。”秦姣不滿道。
說罷,她便翩然離去,青色衣裙猶如盛放的蓮花,隨風擺動。
走下坡路的家族總是格外壓抑,秦家亦如此,身為女子,更是不受重視。
秦三小姐自幼便沉默寡言,卻無人察覺到她的異常,包括她的生母趙夫人。
太子顯然早有預料,他鎮定自若地安排了父親的喪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臨帝位。
走出宮廷,也不代表就此自由,元神離體三年,秦姣的身子十分虛弱,可她必須回到東海。
姬連的謀劃務求盡善盡美,饒是生而知之者,也逃不過輪迴的磨損。
青蓮再度凋謝,蕭長琴揮袖化出一面水鏡,鏡中女子身著青衣,笑靨如花。
她開口說道:“我是不要緊的那一個,死了也無甚可惜。”
在姬連的佈局中,秦家女確實不重要,但蕭長琴沒正面回答,而是輕聲說道:“秦姑娘,天命尚未斷絕。”
秦姣道:“我雖愚鈍,卻也不是痴兒,再者,我一個棄子,也不值得長琴仙子出言安慰。”
她從未被甚麼人放在心上過,因而自幼便活得小心翼翼,哪怕身負靈力,也總是三緘其口。
“就這樣死掉,還是有點不甘心啊。”秦姣的身軀漸漸被湖水吞沒,“長琴仙子,您能將我的記憶留存起來嗎?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蕭長琴道:“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喚醒這段記憶。”
“無妨,總會有後來者。”
秦氏女的死沒有激起半點波瀾,人們不在乎真相,遲暮帝王和年少寵妃的噱頭才有趣。
說書人一拍醒木,高聲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南楚太宗晚年寵幸秦美人,但這位奇女子的生平語焉不詳,除卻帝王的喜愛,沒有半分自我。
看客無心,聽者卻有意,蕭長琴悶聲道:“兄長的計畫太過無情了。”
姜白魚答道:“姬連素來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秦姣不只是楚明塵選中的祭品,還是被前世放棄的小卒。
“也是。”蕭長琴屈起食指,“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姜白魚眸色微動,道:“青蓮如露,千年不凋。”
青蓮湖畔的居民都害怕這一池碧水,偶有外鄉人經過,他們也會勸告,不要在湖邊停留。
近來雨水不足,為了地裡的莊稼,人們不得不從青蓮湖取水。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來漿洗衣物的女子異口同聲地念了幾遍福生無量天尊,才壯著膽子,將手探入湖水。
青蓮湖水透骨生寒,劉巧縮回手,卻見青蓮驟然開放,花心中有一位漂亮的小姑娘,輕輕笑了笑。
劉巧早年守寡,落魄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看到坐在花心上的女孩,她喜不自勝,當即將孩子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