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每天都忙忙碌碌,姬頊便日日沉睡,修養魂體。李闕幾乎不動武,他慣常穿著寬袍大袖,笑眯眯地揣著手看戲。
他雖能看到蓮花龍王和鏡中魂魄,卻沒有聲張。
皇帝老病,正是疑神疑鬼的時候,太子在此時見到真龍,豈不是說明皇帝快不行了?
大周太子素有仁孝之名,斷不會給父親徒增煩惱。
李闕生母早逝,對父親更多是以臣子禮侍奉,和兄弟也不親近,但他從沒有失過禮數。
蓮花龍王看不懂太子的舉動,姬頊卻隱約有些猜測,他們本就是同一個靈魂,哪怕性情各異,也總有共性。
憑生而知之者強橫的靈力,就算不能繼承大統,做個富貴閒人也是綽綽有餘。
東宮被圍的水洩不通,叛軍也不是傻子,明知道太子是有道行的,還要強攻,和送死無異。
可太子僅是慵懶地靠在床頭,擺弄著銅鏡,他說道:“孤若是不想死,你們誰也走不出東宮,但孤煩了。”
鏡中人開懷大笑,笑得格外肆意,李闕便也笑,他這二十年,沒有一刻是快活的。
母親臨終前說,要他做個好孩子,他便真的做了一輩子好孩子。
叛軍嚴陣以待,李闕卻一改往日的端肅,他笑著問道:“孤有那麼可怕嗎?”
說罷,他便赤著腳下了床,將銅鏡重新擺放在鏡臺上。
“罷了。”太子嘆了口氣。
沒有本命靈器,也不代表生而知之者能任人宰割,李闕分出一縷靈魄,道:“前輩靈魄缺失太多,便用孤的補上吧。”
叛軍不解其意,卻見太子殿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塵煙。
他親手打碎了自己的元神,決絕地結束了堪稱折磨的人生。
神明歸位,分出去的元神卻收不回來,祂看了看尚未完全癒合的神竅,只得先行回歸虛空,再做打算。
姬頊仍舊依附在銅鏡上,時睡時醒,魂體倒是凝實了一些。
溫養了上千年,殘魂才勉強有了形體,大約是太過虛弱的緣故,姬頊的眉宇間也添了幾分愁苦。
這份愁緒也可能來自李闕,大周的太子殿下裝了一輩子溫文君子,但他也是生而知之者,骨子裡就有殺性。
“生而知之者再度降生了。”姬頊聲音很輕。
蓮花龍王問道:“你想見他?”
“見他作甚?”姬頊雙手枕在腦後,無精打采地閉著眼,“我一個瞎子,看也看不出甚麼。”
蓮花龍王道:“那我就在這裡陪你。”
它的遊歷本就沒有目的地,在那裡停下都可以。
山中無日月,姬頊趴在蓮花龍王的尾巴上,昏昏欲睡。
他生前就不能視物,失去大部分靈力後更是完全成了瞎子。
“蓮花,你腹中有個小東西。”姬頊低低地說道,“要不要拿掉它?”
蓮花龍王遲疑片刻,還是拒絕了,龍族子嗣艱難,許多年都沒有小龍誕生了。
“它會殺死你。”姬頊說完這句話,便陷入了沉睡。
說起來,這孩子也是他的種,奈何生而知之者六親緣淺,對親生子也沒有多少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