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姬頊只是笑笑,正如他方才所說,一個孤兒,哪會有正經名字?
蓮花龍王愣住了,龍珠能操縱夢境,卻掌控不了靈魂,難道姬頊還有殘魂留存?
依據龍族記載,生而知之者的輪迴最多不會超過三千年,那麼,還有時間。
生而知之者雖罕見,卻很好辨認,漣水門大長老的女兒江荷,便是姬頊的轉世。
蓮花龍王沒有去打擾她,記得前世,也不代表是原來那個人。
“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江荷立於梅樹下,沒有回頭。
蓮花龍王低聲念道:“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從之兮梁父艱。”
姬頊早年是沒看過書的,若非生而知之,恐怕連字都不識。
但他的確不喜歡讀書,書籍對生而知之者沒有太大的意義,詩詞歌賦也無甚用處。
但江荷不同,她是遠近聞名的才女,能寫一手好字,吟詩作賦更是信手拈來。
漣水門富庶,將她養的貴氣不凡,一頭長髮猶如上好的錦緞,光亮潤澤。
蓮花龍王想到姬頊那雜草般的頭髮,不禁搖了搖頭,那傢伙就適合穿著短衣,毛毛躁躁地在鄉間阡陌上玩鬧。
因著生而知之者的異常,姬頊在鄉下是沒甚麼朋友的,人們畏懼那雙金色的瞳孔,將他當做鬼神,不許自家孩子接近。
江荷雖生在玄門,卻也常年形單影隻,生而知之者,從來都是孤獨的。
蓮花龍王離開了漣水門,死了就是死了,在他人身上尋覓故人的蹤跡,對兩人都不公平。
東海有妖名蜃,可憑藉記憶織造幻境,蓮花龍王剖開蜃的外殼,取出蜃珠,便隨手將奄奄一息的蜃扔回了海里。
蜃開口說道:“認不清自己的心,便永遠也不會見到他。”
蓮花龍王以手撫膺,道:“我的心就在這裡。”
它雖是一副書生模樣,卻沒有書生的酸腐矯情,喜歡就是喜歡,也沒甚麼不好承認的。
在幻境中,姬頊還是少年容貌,長髮挽了起來,亂糟糟地垂在腦後。
他闔著眼眸,道:“蓮花,你不是修無情道麼?為何還是堪不破。”
蓮花龍王道:“勘破了,也就不是迷障了。”
算起來,他們也就共處的時間不過幾日,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我還有一點殘魂存世。”姬頊道,“別再用蜃珠了,有損道行。”
蓮花龍王輕聲道:“好,都聽你的。”
江荷也沒能活多久,生而知之者的風采就如曇花一現,絢麗卻難以持久。
而當今的生而知之者乃周太子李闕,此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算是生而知之者中的異類。
皇帝自詡為真龍天子,但他們對龍的喜愛卻是葉公好龍,蓮花龍王也不會自討沒趣。
分明是同樣的一張臉,姬頊看起來便豪爽不羈,李闕則是矜貴溫潤。
他平日禮賢下士,眉眼總是含著笑意,但他從未發自內心地笑過。
銅鏡中映照出的面容清俊秀美,卻彷彿帶了張面具,永遠都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姬頊的殘魂太過虛弱,離開蜃珠便無法維持人形,而他如今就依附在東宮的銅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