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蓮花龍王得知訊息,中原早已塵埃落定,匆忙趕回,見到的也只有一座矮墳。
昨夜下了場小雨,墳包上的草芽還沾著露水,但這已是生而知之者最好的終局了。
蓮花龍王佇立許久,才輕聲說道:“你自由了。”
姬頊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就像野草,生命力旺盛,在哪裡都能生長。
可他終究是生而知之者,得不了善終的生而知之者。
龍族的記憶和夢境都儲存在龍珠,蓮花龍王將其中姬頊的部分看了又看,才發現,原來他們只見過兩面,便匆匆告別。
中原風調雨順,龍神廟的香火卻繁盛起來,神像塗了層五彩斑斕的大漆,熱鬧,卻不像真龍。
一位年輕僧人在廟中歇腳,他雙手合十,低聲唸誦經文,和來來往往的香客互不干擾,各自求各自的道。
“龍神廟裡見真龍,神仙冢旁會神仙。貧僧有禮了。”僧人起身,施了屏障。
蓮花龍王看著他,眸色幽深,此人身上也有神明的氣息。
僧人接著問道:“還不知施主尊號?”
蓮花龍王道:“蓮花。”
僧人闔眸微笑:“原是蓮花龍王,久仰了。”
“你不是生而知之者。”蓮花龍王耐心耗盡,“說吧,你究竟是何來歷,又有何目的。”
僧人笑道:“貧僧法號一蓮託生,本是道玄人士。”他頓了頓,才道:“貧僧的俗家姐姐便是施主所說的生而知之者,貧僧離家那年,她尚在人世,如今大約是不在了。”
蓮花龍王沒回答,生而知之者命數坎坷,它豈會不知?
一蓮託生道:“貧僧此來道玄,便是想見見生而知之者,可惜沒能得見。”
蓮花龍王欲言又止,姬頊也步了其他生而知之者的後塵,早早夭亡。
殺死他的刺客名不見經傳,僅是個有點功夫的凡人,卻誤打誤撞地破了他的命門。
“施主保重。”一蓮託生雙手合十,長誦佛號。
他的一切不幸都來自姐姐,但他現在還活著,也是因為姐姐。
蓮花龍王抬眸,道:“不要讓我在道玄看見你,否則我會殺你。”
僧人無奈道:“看來貧僧還真是不討人喜歡。”
道玄玄門和西方佛門素來水火不容,一蓮託生的身份在其中相當尷尬,他回不了家,在佛門也只能充當打手。
蓮花龍王的人形清雅秀美,可它到底是龍,一雙豎瞳微挑,顯然是動了殺念。
它不介意殺死背叛者。僧人仍是笑著,快步離開了龍神廟,他毫不懷疑,蓮花龍王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
牽涉到姬頊,蓮花龍王便容易失去理智,它無比珍惜的友人,就那麼輕飄飄地死了!
龍族少夢,可它午夜夢迴之際,總是會想到姬頊,那個有著天馬行空想法的少年人,終是如他的髮絲般枯萎了。
“我一個孤兒,哪有名字?”夢裡的姬頊說道,“蓮花,名字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蓮花龍王明知是夢,也不肯放手,它固執地說道:“你是姬頊,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