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定扶額,這孩子這麼甚麼話都往外說呢?
“哈。”一蓮託生輕笑,“貧僧可不做以大欺小的惡人。”
謝定眉峰微挑:“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可少說兩句吧,免得被天雷烤成驢肉火燒。”
梁鶴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這表哥不開口則已,實際上嘴毒得很。
長庚僅有一掌大小,卻可化出真龍法相,龐大的龍王法相如泰山壓頂,一蓮託生卻八風不動,仍是默唸佛號:“阿彌陀佛。”
謝定道:“你殺了我,我反倒高興。”僧人掀開兜帽,笑意更濃:“小施主還年少,不可輕言生死。”
分明是同樣的說辭,謝定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他大怒道:“一蓮託生,改了名,也不代表能抹去前塵。”
一蓮託生目光躲閃,默然不語,他本是中原人,可道玄不容他。
梁鶴雪拉住表哥衣袖,勸道:“表哥,別動怒,不值得。”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一蓮託生太息,“世事一場大夢,貧僧當年只想活著,才逃去了西方佛國,做盡了髒事。”
天下河湖都流向東海,這裡匯聚了許多秘密,譬如龍族的去向,又比如生而知之者的內情。
謝定怒氣未消,龍王法相更盛,他一躍而上,站在龍角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
梁鶴雪激動得面色漲紅,他也想站到龍角上,那該多威風呀。
敗在蓮花龍王手裡,謝定自認技不如人,但一蓮託生避而不戰,他卻是不認可的。
可僧人就是不動如山,他沒有劍,要如何出劍?
“出劍!”謝定大喝。一蓮託生搖頭道:“恕貧僧不能答應。”
他垂眸:“我沒有劍了。”
龍王法相壓了下來,僧人單薄的身形就如滄海一粟,他抬起右手,輕飄飄的抵住了龍爪,低聲道:“小施主最好還是修身養性,否則年壽難永。”
“用你說?”謝定反問,“小爺我甚麼不知道?”
一蓮託生眉眼帶笑:“小施主是想活下去的,對嗎?”
謝定額間浮現出金色的龍紋,他的肉身承受不住龍王法相,趨於崩潰,可他仍不管不顧地揮動長庚,勢要流盡最後一滴血方可善罷甘休。
一蓮託生接著說道:“我有蓮心一顆,可保小施主百年無虞。”
“呵呵。”謝定嘴角溢血,戰意卻更為高昂,“一蓮託生,你莫不是念經將腦子念壞了?小爺的生死,還輪不到你這老賊禿來指指點點!”
一蓮託生舉重若輕,他按住龍爪,低聲說道:“小施主為戰損身,終究不智。”
“小爺樂意!”謝定手握長庚,銀紅衣衫被鮮血浸透,溼噠噠地黏在身上。
劍鋒距脖頸不過半寸,一蓮託生卻不為所動,他說:“小施主若親手殺了貧僧,也是功德一件。”
梁鶴雪被嚇傻了,動也不能動,他和表哥自幼便長在一起,可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行徑。
鮮血化作紅蓮,謝定足踏蓮花,青澀的面容滿是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