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人煙稀少,一蓮託生在這裡倒也不算顯眼,他拾起破碎的佛珠,輕聲唸誦心經。
謝定道:“別裝了,你也不和我打,我回金陵了。”
“哈。”一蓮託生似是嘆息,“習慣了。”
謝定擺擺手:“蓮花叫我轉告你,不可前往東海。”
“貧僧曉得。”
金陵自古繁華,卻沒有謝定看得上的對手,表弟梁鶴雪才九歲,欺負小孩子也不好。
周璟的妹妹周宣早逝,就留下這麼一個外甥,她便將孩子接了過來,一同撫養。
梁家乃武勳之後,梁鶴雪年歲稍大些,必定是要送到軍營錘鍊的,周璟便對他格外寵溺,生怕小外甥受苦。
出人意料的是,謝定還蠻喜歡小表弟的,也可能是他太孤獨了。
“表哥,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龍!”梁鶴雪目光灼灼,“我可以摸一摸龍角嗎?”
謝定大方道:“當然了,喏。”
“好重!”長庚入手,梁鶴雪的臉都皺了起來,他摔倒在地,短劍也脫了手。
謝定哈哈大笑:“龍角重達千斤,等你甚麼時候能拿起來,再去參軍也不遲。”
梁鶴雪悶聲道:“姨母不想我上戰場。”
謝定拋起長庚,又穩穩接住,他笑道:“那又怎樣,你會聽麼?”
“不會。”梁鶴雪誠實道。
“那便是了。”謝定道,“總歸金陵也無聊,不如和我出去尋樂子。”
梁鶴雪立即拍手道:“好呀好呀,我們去哪玩?”
謝定眯起雙眼,道:“去看看那老和尚,有沒有聽話。”
一蓮託生在西方佛門地位尊崇,道行不亞於清鳴山那位,鬥法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可惜這老和尚決定放下屠刀,一心向佛,壽元也快耗盡了。
梁鶴雪不解道:“和尚有甚麼好玩的?”
“就是和尚,才有意思。”謝定惡劣地笑了。
梁鶴雪不明所以,卻還是下意識地信任表哥,他小聲問道:“那我們去哪裡尋他?”
“東海。”謝定篤定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蓮託生頭戴兜帽,眉心硃砂殷紅如血,他雙手合十:“小施主,又見面了。”
謝定護住身後的表弟,道:“我早知你這老賊禿會來東海,一蓮託生,你和天道相比,何如?”
“貧僧弗如遠甚。”一蓮託生坦誠道,“但貧僧想試試,能否踏出那一步。”
謝定直白道:“不可能。”
灰色的僧袍無風自動,僧人向前邁出一步,道:“貧僧苟活上萬年,小施主道行雖高,卻還是太年少了。”
“那你是要和我打一架麼?”謝定躍躍欲試,無神的瞳孔都亮了起來。
一蓮託生無奈道:“小施主慎言,貧僧可沒有答應。”
一直默不作聲的梁鶴雪輕聲說道:“表哥,這老和尚看起來就很能打,你要小心。”
一蓮託生好笑道:“梁施主是如何分辨的?”
梁鶴雪看了看錶哥,才道:“表哥說,和尚總是喜歡裝腔作勢,分明打一架就能解決的問題,偏偏要說上許多聽不懂的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