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龍王的勸誡的確很有道理,可惜神明本相,只殺不渡。
赫倫草原從來不缺腥風血雨,小孩子都見怪不怪了,他們剝下屍身上還能用的衣物,又如鳥獸般散去。
東行傳法的僧人時常停下,為慘死的亡魂唸誦超度的經書,人們聽不懂,對他指指點點,他也不在意。
在走出草原踏上燕地的一剎那,僧人徒手抓住了鋒利無匹的龍角短劍,他笑笑:“貧僧應當沒有得罪小施主。”
謝定足踏虛空,笑容張揚:“一蓮託生,誰準你來道玄了?”
“貧僧想來,便來了。”跟腳被道破,僧人也並未慌張,他雙手合十,“還請小施主速速離去。”
短劍再近一寸,僧人白皙的脖頸立時滲出血珠,謝定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是我新得的龍角劍,用它割開的傷口不會痊癒,一蓮託生,你確定還要說謊嗎?”
龍角短劍還沒有名字,鋒芒卻不輸當世名劍。
一蓮託生道:“東方啟明,西方長庚,此劍鋒銳,不妨就叫做長庚吧。”
謝定點頭應了:“確實是個好名字。”
僧人拈花微笑:“那麼,就請小施主,讓開。”
道玄玄門素來看不起西方佛修,但一蓮託生除外。
他眉目疏朗,算不得多麼英俊,看起來便令人舒心,不自覺地想要親近他。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一蓮託生揮動佛珠挑開短劍,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謝定道:“陪我過幾招,就放你走。”
僧人卻道:“好勇鬥狠並非好事,施主還年少,當修心養性為上。”
“哈哈哈……”謝定捧腹大笑,“這話誰說都行,就是不能從你口中說出來,一蓮託生,把你的劍拿出來。”
一蓮託生道:“貧僧已決意封劍。”面對益發逼人的攻勢,僧人也不肯出劍,僅用佛珠抵擋。
“無聊。”謝定一劍將菩提佛珠劈成兩半,“你的道,也不過如此。”
一蓮託生仍是微笑:“貧僧早年造下太多殺業,如今悔恨不已。小施主這樣年少,還有補救的可能,莫要走上貧僧的老路。”
“我說了,無聊。”
“施主心性不定,可默誦心經。”一蓮託生道。
謝定冷哼,道:“就不勞煩您老人家提醒了。”
他雖是金陵謝唯一的宗子,卻像個野孩子,母親討厭他的異瞳,也不喜歡他恣意的性情。
一蓮託生自嘲道:“貧僧尚且不能自渡,小施主便當貧僧口出狂言,聽過就罷了。”
謝定道:“人人都在這苦海中熬著,你要是出去了,他們還想把你拉下去,和他們一齊受苦。”
“小施主通透。”一蓮託生又唸了聲佛號,“貧僧曾在菩提樹下枯坐千年,也沒能了悟,白白惹了許多殺孽,無法回頭。”
謝定呵呵笑道:“似我這般的人,也是得不了善終的。”
“佛曰,不可說。”
“無聊。”謝定評價道。
一蓮託生闔眸微笑:“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