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一片蔥鬱的草地像塊厚實的綠毯，柔軟而細膩。草地的周圍，錯落有致地分佈著一些石頭，這些石頭形態各異，有的高聳，有的扁平，堆疊在一起竟有幾分像錯落的假山，表面爬滿深綠的青苔。
栩然鬆開與江元元交握的手，雙手虛虛搭在她的胳膊上，將她往那塊平整的大石頭方向推了推，“姐姐，坐這兒吧。”
江元元依言坐下，剛抬眼就被頭頂的樹冠晃了晃——枝葉交錯著擋在上方，枝椏縱橫交錯，葉片相互搭著，沒留太多空隙。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碎成點點金斑，晃得睜不開眼。
她抬起雙手，食指和拇指圈成圓圈，搭在眼前往遠處望，學著像望遠鏡那樣找果子，可眯著眼睛掃了半天，藤蔓纏繞的枝椏間只有幾片巴掌大的綠葉，連個果子的影子都沒見著。“栩然，你說的大果子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到啊？”
“在那兒呢！”栩然抬手往一叢爬滿了石壁的藤蔓指去，他笑著跑進那片綠意裡，身影被葉片遮了大半，只聽見葉片摩擦的沙沙聲。
不多時，他抱著個東西鑽出來，那果子足有南瓜大小，表皮是鮮亮的橙紅色。
江元元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直嘀咕：這哪是果子，分明就是個大瓜嘛！
栩然抱著那大果子快步走過來，放在他和江元元中間的石頭上，“你看，我說很大吧！”
江元元好奇地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觸感裡帶著點彈性，跟尋常瓜果的紮實完全不同，她又湊近聞了聞，沒甚麼明顯的果香，實在想象不出這東西咬下去會是甚麼滋味。“栩然，這個大果子，要怎麼吃呀？直接咬嗎？”
“直接咬可不行哦——”栩然用指尖在果皮上摳了摳，很輕易就扒開一點縫隙，裡面的果肉順勢露了出來。那果肉也是鮮亮的橙紅色，看著像橙子一樣分成一瓣一瓣，瓣與瓣之間裹著層薄薄的膜，他掰下一瓣遞過去，“這樣就能吃了。”
江元元接過果肉湊到嘴邊，咬了一口。清甜直抵舌尖，果肉軟嫩多汁，嚥下去時連喉嚨都覺得潤潤的。她腮幫子還鼓鼓地含著沒咽完的果肉，就急著又咬了一大口，“真的好好吃！比剛才摘的果子還甜！”
“以前我第一次見的時候，就是對著果皮咬，結果啃了一嘴澀苦味，連舌頭都發麻。”栩然鼻尖皺了下，像被那股澀味勾得下意識反應，眼睛彎成了的月牙，舌尖飛快地往外探了探又縮回去，“還是我的森哥哥走過來，告訴我得先扒開果皮才能吃呢！”
江元元嚥下最後一口果肉，隨口問道：“你的森哥哥，是你的親哥哥嗎？”
栩然重重地點頭，又扒下一瓣果肉，獻寶似的遞到她手邊，“嗯！是親哥哥哦！他可疼我啦！從小我就愛跟在他後面跑，他走哪兒我跟哪兒，連睡覺都要蜷在他懷裡。現在我們長大了，白天各忙各的。只有在我訓練結束後，跑到這兒來等他，等他也練完了，才能一起回山洞睡覺，有時候我練得累了，或者不小心受傷了，就跟小時候一樣縮在他懷裡，只要挨著他，就感覺沒那麼累了，傷口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他將手攏在嘴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森哥哥偷偷跟我說，等我們倆都把首領說的那些弱點練好了，說不定哪天他就點頭讓我們去巡邏了呢！到時候不光能一起回山洞睡覺，白天也能跟他待在一起，並肩守護我們族裡的領地！”
江元元邊吃邊聽，點頭應和：“那你可要好好努力。”話音剛落，見她嚥下嘴裡的果肉，栩然已經把新剝好的一瓣遞到了眼前，眼神裡滿是“快吃呀”的期待。
一來二去，大半顆果子進了肚。
江元元連忙擺了擺手，“不行了不行了，再吃下去肚子要炸開了。”
栩然乖乖把剛剝好的果肉放在石頭上，看著剩下的半顆果子，眉頭蹙起：“怎麼這麼快就飽啦？我本來想著，等你吃完這個，就帶你去前面看看——那邊有纏在樹上的藤蔓，上面結的果子也很甜；還有石縫裡長著一串一串的，摸起來軟乎乎的。”
說著，他站起身，拉起江元元的手：“那些果子個頭小，一口一個，姐姐肯定能再吃幾個的！”
“真的吃不下了，再吃一步都走不動了。”
“去嘛去嘛，就算不吃，看看也好呀。那些果子雖然小，但可好看了。去看看嘛，姐姐～”
江元元被他那軟乎乎的語氣纏得沒了轍，眼底浮起無奈又縱容的笑意，“好好好，去看看。”
栩然拉著江元元的手往藤蔓叢生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兩人繞了幾個彎，避開幾棵粗壯的樹幹，他嘴裡就沒停過：說森哥哥教他認識各種草藥；說他還不能化形時貪玩掉進泥坑，已經能化形的森哥哥就把他抱到河邊，一點點洗乾淨；還說每次捕獵受傷，森哥哥看到了就半天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找草藥給他敷上，敷完了也不走，就蹲在旁邊一直盯著傷口看……那些細碎的日常從他嘴裡蹦出來，句句都帶著對森哥哥的親近和依賴。
江元元沒有插話，只是耐心地聽著，她看著他說起森哥哥時亮晶晶的眼睛，再想起剛才被調侃“是幼崽”時他急紅了臉辯解的模樣——明明獸形還是隻半大的幼崽，卻偏要裝出成熟的樣子，這矛盾又認真的勁兒，讓她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笑：真是個可愛的小幼崽。
“姐姐你看！就在那兒！”栩然忽然停下腳步，抬手往前指。前方的藤蔓纏在樹幹上，一串串小小的果子掛在藤間，紅的豔潤飽滿，紫的剔透鮮亮，風過藤動，果子便跟著輕輕漾，表皮上沾著的細碎光塵跟著晃，瞧著格外清新好看。
他轉頭衝江元元笑，虎牙尖尖地露出來，臉頰還帶著點跑熱的紅暈，“是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