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元元摘下一朵花，剛想湊到鼻尖輕嗅時，河面泛起細密水紋。第一個獵豹破水而出，暗金色皮毛緊貼精瘦身軀，肌肉在皮下滾動。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接連不斷地竄出水面。
他們上岸後，身軀低伏，四爪翻飛，朝著前方衝去，速度快到連輪廓都模糊成一片晃動的暗影。既沒發出半點腳掌拍打地面的聲響，也聽不見喘息呼氣的動靜，唯有幾株草葉被帶起的風擦過，向一側傾斜、搖晃。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江元元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踉蹌著後退半步，一把抓住栩然的手：“他們這是幹嘛呢？”
“姐姐，別害怕。”栩然反手扣住她冰涼的指尖，“這些哥哥們只是在訓練呢。”
隊伍末端的獵豹竄上岸後變成人形，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目光在栩然和江元元之間來回打轉，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栩然，可以啊你，這麼小就有雌性啦？”
栩然的臉羞得一下子漲得通紅，攥著江元元的手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惱：“我才不小，我很快就成年了！”
那個獵豹族雄性咧嘴笑得更歡：“還說不小？成年還得等兩年呢！”見栩然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自己，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嘴巴張張合合說不出完整話，他擺擺手，“好啦不逗你啦，我還要繼續訓練呢！”話音未落，他重新化作獸形，四爪蹬地竄向前方隊伍。
江元元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想，還好是和栩然一起，這要是單獨碰上這群獵豹，估計魂都嚇飛了。這幾十只獵豹無聲無息地從河裡出現，看樣子是在進行突襲訓練——青風昨天提過，獵豹族雄性今天可能分成兩隊，一隊稍弱的佔領兔族安置雌性幼崽，另一隊潛入狼族部落襲擊。要是眼前這隊今晚或明天報復狼族，影獵能應付嗎？
她側頭看向栩然，雖然知道栩然是幼崽，對突襲這種複雜訓練相關的事，大概瞭解有限。可還是想要問問他對於眼前這支隊伍瞭解多少。“他們也是巡邏的雄性嗎？”
然而，栩然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羨慕前方的雄性，直直地呆立原地，眼睫快速撲閃著，活像只犯傻的小鹿。
她晃了晃被栩然攥緊的手，輕聲喚道：“栩然？”
由於剛才江元元正處於驚嚇之中，壓根沒在意“是栩然的雌性”這句玩笑話。這讓青澀的栩然腦海中不住憧憬著——姐姐沒有否認……她之前摸我的頭，剛剛還拉住我的手……那是不是以後等我有了‘一出手就讓敵人招架不住的實力’，向姐姐提出守護她的時候，姐姐不會拒絕我呢？”
聽到呼喚，他結巴著回答：“對……對呀，他們也是巡邏的哥哥們。”
“他們看起來都很厲害的樣子，是你們族裡最強的巡邏隊嗎？”
栩然拉住江元元的手往山上走：“不是的！這不是最強的那支巡邏隊伍。這些哥哥是最近被首領從多支巡邏隊裡挑出來集中訓練的！我們族裡最強的隊伍這會兒正分散在部落各處巡邏呢，我們剛才在河邊最先遇到的那幾個哥哥，就是最強隊伍裡的。”
江元元任由栩然拉著往前走，草地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若有所思地咬著下唇，心裡反覆思量：確實，這種幾乎是送死的突襲，怎麼可能讓最強的隊伍打頭陣？這幾十個中等戰力的獵豹，分明是用來消耗狼族最強那批雄性的誘餌，等他們死傷慘重或因勝利而放鬆警惕、衝動追擊時，再讓最強的獵豹族雄性加入戰場。說不定“殺手鐧”三兄弟這時也會上場，專門對付狩西那種級別的強敵。
想到這，她後背的冷汗順著面板滑下，掌心與栩然相握的地方早已濡溼一片，一股寒意卻從心底直直竄上後頸——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遠比她想象中更危險。
栩然因為是第一次和雌性牽手，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小獸，怦怦直跳停不下來。指尖觸到她的面板，溫熱又柔軟，他悄悄用了點力，又趕緊鬆了鬆，反覆幾次，總怕自己沒分寸。
想說點甚麼打破沉默，可搜刮半天也想不出合適的話，說自己每天訓練的事？怕江元元覺得太單調。說山裡的草木？又怕她覺得說得太碎沒意義。
他越想越慌，感覺不管說甚麼都會顯得笨手笨腳，索性閉緊嘴，低著頭，一步不落地跟著腳下的路，拉著她的手往前挪，腳步卻沒慢。
江元元擔憂影獵那邊的情況，也沒主動找話題，就這麼跟著栩然往上走。
到了山頂，栩然停下腳步，抬手指著前方，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姐姐，我們到山頂啦，你看。”
江元元順著他指的方向往下看去。山頂視野開闊，大片的綠色鋪展開來，是獵豹族的部落。
山腰到山腳分佈著不少山洞，洞口能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在洞外活動。有的是獸形，在空地上舒展騰躍。
有的是人形，隨意地伸展著身體。還有些幼崽追著跑著，小小的身影在草叢間一閃一閃。往更遠處望，能依稀看到另一片區域的輪廓，那是狼族的領地。
“哇，這兒真的好美啊。”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山風捲著草木的清香漫過來，撩得江元元背後的長髮隨風勢晃悠。她閉著眼仰著頭，風拂過臉頰時帶著涼意，卻被肩頭的陽光曬得暖融融的，兩種溫度纏在一起，讓緊繃的神經慢慢鬆緩，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每一口都浸著山野裡乾淨的氣息。
栩然側頭目光在江元元舒展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便又羞澀地低下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唇抿了抿，悄悄牽起個小小的弧度。
過了好一會兒，江元元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睜開眼睛看向栩然：“你說的大果子呢？快帶我去看看。”
栩然抬眼時，視線正好撞進她的笑眼裡，愣了半秒就忙不迭點頭：“姐姐跟我來。”說著邁開大步往側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