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我先帶你去獵豹族待幾天。明天我和葉鳴去兔族護住朵朵,之後我再帶你去狐族,不過你可能得獨自在狐族待一段時間,因為朵朵那時也差不多快生小崽子了。兔族那時剛被獵豹族佔領,她心裡肯定會很不安。我要以她伴侶的名義去照顧她,時刻護在她身邊,確保她和她的伴侶、小崽子們不會被驅逐。”
江元元也想去兔族幫忙照顧懷孕的朵朵和那群小兔崽子,還有她特別想知道這個世界的雌性懷孕是否和人類女性一樣,有孕吐或是腰痠、感到疲憊的反應?坐月子時,又該如何調養?這些疑問不斷在她腦海裡盤旋,讓她越發渴望親眼去見證、去照料。“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兔族照顧朵朵?”
青風拉著她繞開面前的草叢,暮色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斜斜投在參差交錯的灌木枝椏上。腳下枯枝脆響驚起褐鳥,撲稜著扎進深處枝葉,幾片金邊枯葉跌落在兩人腳邊,又被晚風捲進灌木叢的縫隙中。“你暫時待在狐族安全些。雖然有我和葉鳴在,獵豹族雄性雖然不會主動傷害你,可獵豹族佔領兔族的事情狼族現在已經知道了,說不準突襲被安置在兔族的獵豹族雌性、幼崽也不一定。
你之前沒在狼族部落常住,這次才待了幾天,他們一直保持高度戒備,狼族雄性大多沒見過你。要是他們攻過來,我和朵朵能化作獸形飛走,可你沒辦法化作獸形,既飛不了也跑不快,他們咬斷你的咽喉就是眨眼間的事。
同時,我急著把你從狼族部落帶出來,是因為我擔心明天獵豹族會分成兩小隊,一隊弱小的去佔領兔族,一隊稍強些的潛入狼族部落,襲擊狼族獸人。總之,不管結果怎樣,提前做好準備,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好吧,”江元元抿了抿唇,“聽你的,我會乖乖待在狐族,不會給你們添麻煩。”說完,她垂眸盯著地面,這次很仔細地留意腳下的枯枝與石塊,生怕因自己腳步不穩拖累青風。
青風拉著江元元加快步伐,越往前,盤根錯節的藤蔓與低垂的枝椏越是密集,枯葉堆積的地面時而塌陷,時而隆起暗藏土坑,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落腳。
江元元踩著青風走過的路徑,意識到這條難行的道路,或許是通往獵豹族最快的捷徑。
青風始終走在她身前,遇到低垂的荊棘便屈肘將枝葉壓彎,碰到橫斜的粗枝就側身擋在她頭頂。藤蔓纏住江元元腳踝時,青風立刻轉身蹲下,替她解開纏繞的藤蔓;枯葉下的土坑險些讓她崴腳,青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向穩固的地面。灌木叢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卻蓋不住青風刻意放緩的腳步,與他時不時低聲提醒“小心”的聲音。
影獵僵立在原地許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幾欲奪眶而出。愧疚與不捨沉甸甸地墜在胸口,壓得他近乎站不穩。昨晚,青風指責流火為朵朵做不了甚麼實際性的事情。仔細思量,影獵覺得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直到一陣大風呼嘯著掠過,風勢強勁吹動他的髮梢,影獵這才化作獸形,轉身狂奔而去。
當他終於抵達部落,遠遠地,就看見逸雲坐在花叢之中,正全神貫注地摘著花。
影獵一下子想起江元元剛剛特意叮囑他的話——提醒逸雲注意安全。於是,他停下奔跑的腳步,變回人形,往逸雲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時的逸雲,手中已然握住了半束花。他一邊不斷採著花朵,一邊在心裡反覆琢磨著各式各樣向江元元告白的話語。他想讓江元元真切地明白,他喜歡她,絕不是一時興起的玩鬧。就算江元元暫時可能不會輕易接受他,但就像江元元之前所說,哪怕當下被拒絕了,往後也還是擁有追求的機會。
這麼想著,他的眼底泛起柔和的光。在他的身旁已經堆積了一堆連花帶莖杆的殘枝。他每摘下一朵花,但凡花瓣邊緣有細微褶皺、色澤不夠鮮亮,或是花型不夠舒展,便隨手丟在一旁。
當影獵快速跑近時,驚得逸雲迅速站起身來,將手中握著的半束花,慌慌張張地藏到了身後。
下一秒他又生怕動作太大抖落花瓣,急忙將藏在身後的花束挪到身前。低頭仔細檢視時,見花瓣都還好好地綴在花枝上,便又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花瓣,將輕微歪斜的花朵一一擺正。
若換作平常,影獵看到逸雲摘花,少不了調侃一番。但眼下江元元剛離開狼族部落,還不知道下次見面要等多久,獵豹族又即將報復狼族,影獵心裡沉重而壓抑,沒了打趣的心思。
他徑直走到逸雲面前,“逸雲,元元剛剛和小鳥獸離開部落了,她讓我轉告你,注意安全。”
逸雲指尖撥弄花朵的動作一頓。一種難以名狀的悶痛從胸口升起,這感覺比最初對江元元的心動更劇烈,比多日不見她的空落落更煎熬,比親眼目睹她與影獵甜蜜相擁時的酸澀還要濃烈。
他強壓下這幾乎要將自己吞噬的鈍痛,抬眸看向影獵時,語氣已化作漫不經心的好奇:“他們這是去哪?”
“不知道,小鳥獸說去遠方美麗的地方遊玩。”影獵雙臂抱胸,目光望向部落外的荒原。
“還甚麼遠方美麗地方呢!那隻詭計多端的小鳥,早就忍受不了你在元元身邊,這下正好,趁你們狼族和獵豹族快要打起來,藉口把元元帶走,不再讓你們見面!”
“你想得可真多!”影獵眉頭皺起,瞪了逸雲一眼,“等戰後他們會回來的。”
“我可以很明確告訴你,以小鳥那嫉妒心、佔有慾強的性子,他不但不會帶元元回來,還會在這段時間裡,在元元面前說盡你的壞話,讓元元對你心生嫌惡。”
“少在這挑撥!我相信小鳥獸,他是我的朋友,更相信元元對我的愛。”影獵別開臉,半晌才生硬開口:“逸雲,上次是我不好,下手重了。”
逸雲垂眸怔然盯著手中的半束鮮花,想到自己和江元元從未開始就這樣錯過,喉嚨突然發梗,眼眶也跟著發燙。他沒有回應影獵,只是沉默地轉身準備離開。
影獵快步向前,語氣裡帶著僵硬的討好:“獵豹族有三兄弟,擅長突襲,你能陪我練練怎麼應對嗎?”
逸雲剛邁出的腳步頓住,抬頭將濃濃的酸澀與壓抑盡數斂去,沙啞的氣音幾乎被晚風捲走:“不打,上次都說了,再也不和你打鬥了。”說完,他邁開步子,大步往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