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籍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沒有人真正見過淵主全力出手。
那些淵主碾壓神嗣始祖的事蹟,在當時看來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但真正的親歷者都知道,那根本不是淵主的全力發揮。
“傳說黑淵使是外神,淵主……你就猜吧。”金籍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赤鯤自此徹底轉變了心態。
他不得不放下愚蠢的妄想,接受現實。
還沒見到那個人,只是聽到關於對方的傳說,就已經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時間繼續流逝。
這一批新來的舊日們逐漸融入了淵關的秩序。
有人放棄了高傲,認真適應淵關的生存法則,有人固執己見,或是在內鬥中隕落,或是被鎮關者用強制手段打服。
赤鯤屬於前者。
他花了幾百年從最底層的任務做起,攢夠了淵晶,租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一件源初造物,正式成為了一名鎮關者。
他見到了內圍環街那個身著灰霧風衣的雕像。
赤鯤收回目光,在心底對自己說:總有一天,他要親眼見一見淵主。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紮根,隨著時間流逝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聽說了太多關於淵主的傳說,每一件聽起來都像神話,但偏偏那些說的人都是親眼所見。
“淵主隨手讓舊日葬海分離,眼神擊退淵靈皇。”
“你見過在葬海飛的生靈嗎?禁淵之淵裡沒人能飛,但淵主可以。”
“聽說淵主有賜予生靈外神位格的能力,黑淵使的位格就是這樣來的。”
赤鯤將這些傳說記在心裡,想象著那是怎樣一個存在。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黑淵使的身影偶爾會出現在淵關的某個角落。
她穿著黑色風衣,內襯短裙,踩著黑色跟鞋,在環街上走過時周圍會自發地讓出一條路。
沒有人敢直視她的眼睛,那雙黑瞳中的暗色光環據說能讓窺神者的規則都失去控制。
她是淵關最神秘的存在之一,很少出現,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有人說她專門清理對淵主不敬者,哪怕是窺神者也逃不過。
這些傳聞赤鯤都聽過,但他從未親眼見過黑淵使。
他只知道,每一個在淵關活得夠久的生靈,都會學會一件事,那就是永遠不要在背後議論淵主,哪怕是一句不敬的話。
因為訊息總是會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傳到黑淵使耳朵裡。
而那些傳訊息的人,總會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淵關。
……
九萬八千年。
距離姜林離開淵關,已經過去了將近十萬年。
淵關的格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鎮關者議會發展成了一個結構嚴密的體系,十二位議員全部由窺神者擔任。
在窺神者之上,是黑淵使和青淵使兩位淵主代理人,她們手握一票否決權。
兩姐妹的分工也很明確,黑枝負責淵關內部事務和重大決策,青枝負責帶隊出海探索葬海未知區域。
十萬年的積累,越來越多的海底大陸被發現,越來越多的古神遺骨被找到。
淵關不再只有本源宇宙來的生靈,而是真正多了大量“原住民”,他們來自各海底漩渦內,由青枝帶回。
黑枝依然每隔幾年就會回到3365小樓。
青枝最近也從探索中歸來,兩姐妹一起將新收集的古神遺物整齊地擺放好。
石桌已經堆不下了,於是黑枝在一樓專門開闢了一個房間。
“姐,姜林到底甚麼時候回來啊?”
青枝趴在二樓窗臺上,窗臺上放著一盆她從某個海底大陸帶回來的發光植物,幽藍的光映在她的俏臉上,顯出幾分落寞。
她原以為上次甦醒後姜林會在淵關待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一走就是近十萬年。
如果不是源域始終生效,她們都以為姜林在外面出事了。
黑枝將黑色風衣搭在床邊,伸展著曲線玲瓏的嬌軀。
“快了。”她將跟鞋踢落,仰躺在床上,“我感覺得到。”
青枝翻了個身坐在窗臺上,小腳在空中輕輕晃盪:“你每次都說快了快了。”
黑枝只是笑笑。
她這次不是敷衍妹妹,而是她真的能感覺到,大人留給她的那團宇宙胎光正在增強。
她知道,大人快回來了。
永恆的血色天空下,葬海的黑水在淵關周圍永不停息地湧動。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一道灰光正以一種超越一切認知的速度破海而來。
灰光之中,姜林的灰眸平靜,灰霧風衣在海水的侵蝕下絲毫無損。
九萬八千年的獨行,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任何生靈站在他面前都只能感受到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渺小。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因為即將回到淵關,而是感受到汲源之觸散發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它要蛻變了,就在近日。
灰光破開最後一層葬海,淵關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之中。
姜林穿過環街,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3365小樓的門被輕輕推開。
黑枝和青枝同時抬頭。
青枝的反應永遠比姐姐快半拍。
“姜林!”
她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一躍就衝了過去,然後被姜林抬手在腦門上彈了一記。
“疼疼疼!”
青枝捂著額頭落回地上,然後她一邊揉額頭一邊笑,笑著笑著鼻子就酸了。
黑枝站起身,她沒有像妹妹那樣撲過去。
“大人。”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兩個字裡藏著多重的分量。
姜林對兩姐妹微微點頭。
九萬多年不見,她們還是老樣子。
黑枝在家只穿著黑色短裙,頭髮在腦後盤起,眉宇冷豔,眼神銳利。
青枝還是扎著那對青色雙馬尾,裹著小白襪的腿踩在地上,看著依舊不成熟。
“姜林你不知道,姐姐可想你了,經常……”青枝嘴上的話已經開始不過腦子。
“青枝!”黑枝聲音冷了幾分。
“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謊。”青枝嘟囔了一句,然後扯著姜林的袖子往屋裡拽,“快進來快進來,我們攢了好多好多遺物,你肯定喜歡!”
姜林在搖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整齊碼放的古神遺物,灰眸中難得閃過一絲意外。
“有多少?”他問。
黑枝紅唇輕啟:“淵關總共發現了三千四百餘種,各葬海漩渦有一千多種,總共五千一百三十種。”
她說這些數字的時候聲音平靜,但姜林知道這背後是甚麼。
五千餘件遺物,意味著兩姐妹這十萬年裡幾乎沒有停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