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王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心裡有了決斷，徑自說了下去。
“鱗灼王國現在……不算太平。”
覺得自己拿捏住姜林的他抬手指向宮殿牆壁上並列懸掛的三面旗幟。
第一面旗幟是紅底，中央繡著一顆巨大的眼球。
第二面是藍底，中央是一條盤繞的蛇。
第三面是黑底，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種晦暗的紋路。
“鱗灼王國在數十萬年前正式分裂，一派是‘目衣派’，專門保管受理技術相關的古神遺物。一派是‘環紋派’，所有執法軍計程車兵都聽環紋派長老的號令。”
“還有‘暗鱗’，暗鱗大長老至今依然不明確表態，只讓祂手下的人維持在邊境，監視其他兩派不要越界。”
“三派都實力強大，而作為國王的我……僅六位大司理願意聽令。”
老國王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濃濃的疲倦。
“原本這種平衡已經維持了數十萬年，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從未有大司理級別的戰鬥發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代價是甚麼。”
“一旦大司理廝殺，無論誰勝誰負，都會打破王國的平衡，到那時，內戰就會變成不死不休的戰爭。”
“但現在……”老國王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目衣派瘋了。”
姜林眉頭微挑。
“不只是我這麼說，環紋派與暗鱗派的那幾位都感知到了。”老人攥緊了乾枯的手指，“他們最近在嘗試一種術法，某個他們不知從何得來的禁忌。”
他頓了頓，表情凝重。
“一種可以讓大司理互相吞噬，從而獲得對方規則的儀式。”
姜林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驟然收縮。
在這之前，他心裡只是將國王的求助當成普通的內鬥，但現在看來，事情居然意外有趣起來。
“你說，吞噬規則？”
姜林問話的同時想到了自己雛形宇宙中的蝠翅族，它們也能吞噬規則，但卻只能承受一小部分。
而聽國王的意思，這甚麼目衣派獲得了掌握多種規則的手段？
“沒錯。”老國王點頭，“那種儀式可以剝離大司理融合的規則，並將其轉移到另一個蛇人身上，目衣派想要的不是擊敗其他兩派，而是將所有大司理的力量集中在一個個體之上。”
“一旦他們成功，鱗灼王國會就此分崩離析，而目衣派中會出現一個同時掌握著十數種乃至二十餘種規則的怪物。”
“到那時，整個王國都會被那個怪物吞噬殆盡，而現在，他們已經成功一半了。”
老國王說完，乾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下敲擊。
宮殿裡安靜了片刻。
姜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心裡已經翻湧過許多念頭。
掌握多種規則。
這對於任何一位生靈來說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規則之間涇渭分明，就像油和水無法相融。
但在這片海底大陸的蛇人身上，這條鐵律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們不僅能用古神遺物改造自身掌握規則，甚至還能進一步吞噬其他大司理的規則。
這種方式和姜林以灰光吞噬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宇宙胎光是宇宙，本就能容納規則，姜林可以藉助宇宙胎光做到很多事，但如果讓他自己使用規則或吞噬規則，他的確無法做到。
在雛形宇宙他是全知全能的神，但在本源宇宙，他只是其內一個生靈，頂多算是掌握了源初權能的特殊生靈。
規則的融合，在這些蛇人手中居然成了一種技術。
僅僅這一點，就足以讓姜林產生濃厚的興趣。
“所以你們需要我出手？”姜林開口。
“沒錯。”老國王直視著他，“目衣派有十二位大司理，大長老目隱已經透過那種儀式吞噬了至少兩位同僚，實力膨脹到了甚麼程度，誰也不知道。”
“我手下有六位願意聽從王令的大司理，加上我可以湊出七個，環紋派願意在這場清剿中出三位，暗鱗派……他們的態度一直曖昧，但在這個問題上，暗鱗大長老給出了承諾，至少會派一位大司理參戰。”
“十一位。”老國王伸出乾枯的手指，“正好比目衣派的十二位少一位。”
“你們需要第十二個。”
姜林替他說完了後面的話。
老國王點了點頭，渾濁卻依舊銳利的青色蛇瞳緊緊盯著姜林：“大司理大人，我從你身上感知到的規則氣息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大司理都要純粹，你的實力毋庸置疑。”
“只要你願意加入這次清剿，事成之後，鱗灼王國的受理之術可以全部向你開放。”
這個價碼開得不算低。
對於任何一個渴望隱秘的蛇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誘惑，老國王顯然認為姜林之所以願意跟著緋靈姬來到王庭，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姜林沒有糾正他的誤解。
“可以。”姜林的回答乾脆利落。
老國王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滿意，但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他活得太久了，太清楚這種爽快的答應背後往往藏著其它東西，不過那又如何？只要姜林的實力是真的，願意在這場合剿中出力，其他的都可以放到事後再解決。
一個大司理而已，還翻不起甚麼浪花。
“那麼，大司理大人，請先讓緋靈姬帶你下去休息。”老國王艱難地動了動乾枯的蛇尾，算是行了一個送客的禮節，“清剿的時間定在三十日後，屆時所有大司理都會集結到王庭，我希望你能提前與他們見上一面。”
姜林微微點頭，轉身走出宮殿，黑枝和青枝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姜林，那個老蛇人看你的眼神好討厭。”青枝壓低聲音說，“好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怎麼看我不重要。”姜林語氣隨意，“重要的是這三十種規則。”
“二十九種。”黑枝糾正道，“國王說有二十九位大司理。”
“包括他自己。”姜林說。
黑枝微微一怔。
她明白了姜林的意思，清剿目衣派一定需要殺人，那麼這場內戰對姜林來說就是一場名正言順的收割。
其他人不僅不會聯合反抗，沒準還要感謝姜林呢。
這效率，可比自己探尋古神遺骨快多了。
緋靈姬已經在殿外等候。
見姜林三人出來，她立刻迎上，蛇尾在地面劃過優雅的弧線，棕色長髮輕輕擺動。
“大司理大人，父王讓我好好招待您。”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高興，“請跟我來，我已經為您準備了住處。”
黑枝看著這個因為幫到父親而開心的女蛇人公主，莫名感覺她有些可憐。
這隻小羊，還在為族群引來了一隻狼隊友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