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三人跟著緋靈姬穿過廣場，向建築群的某側走去，沿途的蛇人士兵紛紛低頭行禮，青色的蛇瞳中滿是敬畏。
他們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一位外來的大司理加入了國王的陣營。
住處是一座獨立石殿，依著一根較小的巖柱建造，內部空間寬闊。
“大人，這裡就是了。”緋靈姬停下腳步，“有甚麼需要隨時喚我，我就住在隔壁。”
她頓了頓，那雙青瞳在姜林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行了一禮轉身滑走了。
姜林走進石殿，灰光擴散開來，將整個空間掃了一遍。
沒有發現甚麼異常，這裡就是一處普通的居所，擺放著一些蛇人特有的裝飾品。
“沒想到在葬海海底還能有這種待遇。”黑枝打量著四周。
青枝已經整個人撲進了一個柔軟睡具中，兩隻小腳一蹬，跟鞋落地，嘴裡發出滿足的哼唧聲：“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從進入葬海漩渦到現在，這九個月裡他們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探索，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即便是姜林也感受到了一絲疲憊，是精神層面的，他經歷了太多。
數萬紀元的經歷不是那麼好消化的，雖然他穩住了自我，但那些記憶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經常壓得他極其難受。
“休息吧。”姜林在一張軟石榻上坐下，“這三十天可以讓你們放鬆。”
黑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甚麼，默默在他旁邊坐下。
青枝已經在睡具裡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姜林閉上眼睛，分出部分心神沉入宇宙胎光。
宇宙胎光內部的時間流速被他調整到正常狀態的數萬倍，外界一天，裡面就是數百年。
他沒有再親身降臨到某個種族中去經歷一世又一世，那樣的經歷他已經有了太多，再多也只是重複。
他現在只是以一種宏觀的視角觀察這個宇宙的運轉。
數百個種族正在各自演化。
一些種族在戰爭中滅絕，一些文明則自己消亡，然後又會有新的種族從文明的屍骸中誕生。
生與死，在宇宙胎光內部構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迴圈。
姜林安靜地看著。
最後，他的意識停在了一顆未被任何種族踏足的荒蕪星球上。
這顆星球的地表完全被黑色黴菌覆蓋，沒有任何生命誕生，但姜林知道，在那些看似死寂的菌絲深處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某一天，一片菌絲突然開始收縮。
這個過程姜林太熟悉了。
菌球不斷膨脹，最終裂開，一個全新的種族誕生。
這次誕生讓姜林來了點精神。
從菌球中爬出來的居然是一個外形酷似蛇人的生物，上半身是人類形態，下半身是蛇尾，面板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這……”
姜林的意識懸停在星球上方，看著這個從黴菌中誕生的蛇形生物，心裡浮現一抹詫異。
他確實在鱗灼王國待了一段時間，但他絕對沒有刻意引導黴菌向這個方向異變。
這個蛇形生物的誕生，完全是一個隨機事件。
但真的是隨機嗎？
姜林想到了某個理論，在一個足夠複雜的系統中，任何微小的擾動都可能引發巨大的變化。
也許他在觀察蛇人的時候，潛意識中的某些東西透過宇宙胎光傳遞到了這顆星球上，影響了黴菌的異變方向。
也許只是巧合。
不管怎樣，這讓他對鱗灼王國的起源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這些蛇人，會不會也是從類似的黴菌中誕生的？
如果這個海底大陸上那些封印黴菌的柱狀物出現變故，黴菌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演化，誕生蛇人這樣的智慧生命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他們能融合古神遺物中規則的能力，也許就是從黴菌的異質特性中繼承來的。
這個猜想越想越有可能。
姜林將意識從宇宙胎光中抽回，睜開眼睛。
……
接下來的日子，姜林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石殿裡，分出部分心神繼續觀察宇宙胎光內部那個蛇人族的發展。
剩下的時間則是與黑枝青枝閒談，偶爾也會接見緋靈姬或其他來訪的蛇人。
從這些蛇人的口中，他逐漸瞭解到了鱗灼王國更多的細節。
在漫長的歷史中，蛇人們從一開始的原始部落，發展到瞭如今擁有二十九位大司理的龐大王朝。
大司理的傳承不是血脈制，而是受理制。
任何蛇人都有資格申請受理儀式，但只有位格夠高、靈性堅韌的個體才能承受住古神遺物中殘留規則的衝擊。
條件如此苛刻的情況下，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左右。
失敗的人會變成一灘腐肉，遺體被埋葬在王庭的“歸元坑”中。
“歸元坑”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那些失敗者的血肉會在那裡被某種力量吸收，消失不見。
緋靈姬提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姜林的第一反應是，這肯定和黴菌有關，也許這些蛇人本身就是某種更龐大存在的共生體系的一部分？
姜林暫時沒有去探究的打算。
準時三十天，老國王派了一名信使過來。
“大司理大人，國王陛下請您前往王庭廣場，環紋派和暗鱗派的大司理已經抵達了。”
姜林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灰霧風衣襬動，在黑枝和青枝的陪同下走向王庭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蛇人，高大的雕像在穹頂發光體映照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將廣場上的蛇人們分割成幾個獨立的群體。
老國王坐在廣場中央的一張高背石椅上，身邊站著他麾下的六位大司理。
這六位大司理形態各異，兩女四男。
姜林的目光一一掃過，灰光感受每位大司理身上的規則氣息，這六種規則和他已經掌握的四十七種都不重複。
廣場另一側，環紋派的三位大司理已經抵達。
領頭的是一個年老的黑鱗蛇人，他身後的兩位大司理是同胞兄弟，兩人有著同樣的灰色鱗片，連站立的姿態都幾乎一模一樣。
暗鱗派只來了一位大司理。
那是一個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女性蛇人，鱗片上隱隱有暗紫色的光澤，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廣場的邊緣。
姜林踏入廣場的那一刻，所有大司理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環紋派的大司理們眼中透著審視，暗鱗派那位黑鱗蛇女沒有表情，老國王麾下的六位大司理則表情不一，有的歡迎，有的警惕。
“這位就是我提到的外族大司理。”老國王抬起乾瘦的手指向姜林，“他將代表王庭參與這次清剿。”
一個紅鱗巨漢聲音像擂鼓：“外族？陛下，我知道您急切想要解決目衣派的問題，但找一個外族來湊數，是不是有些太過冒險了？”
“焰骨。”老國王沉聲道，“這位大人的實力，比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