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者美婦的額間星紋劇烈閃爍，冷汗浸透紫色星紋長袍的後背。
在她的認知裡，剛才消失又出現的，是姜林！
那位新晉的詭霧之神，就在幾分鐘前毫無徵兆地消失了三秒，然後又完好無損地回到原地，神情自然得像從未離開過。
然而當她試圖向其他人求證時，所有人的反應都讓她如墜冰窟。
“觀星者，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骨神空洞的眼眶轉向她，“詭霧之神一直在那裡，而且，他那麼強……”
“院長，您的星圖是不是出錯了？”星軌院的一位舊日支配小心翼翼地問。
“我剛才檢查了他，沒有發現異常。”奇聲的疊音平淡無波。
觀星者美婦猛地轉頭看向姜林本人，卻見他正平靜地觀察四周。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消失過。
而且對她這邊的交談毫無反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她脊椎攀升。
要麼是她的認知徹底混亂了，要麼……有某種更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而最詭異的是，當她想要深入思考這件事時。
一種無形的阻力總在干擾她的思緒，讓她下意識想要忽略。
她額間的星紋越來越燙，那是她的權能【觀星】在瘋狂預警——有甚麼地方不對！
很不對！
“這樣下去不行……”觀星者美婦撕扯靈性本源，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掃過隊伍中的每一個人。
帕託、西索、另外四名曾消失又回歸的舊日支配……
他們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還在交談，討論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危險。
但在觀星者美婦的星視界中，總有一種不協調感，但究竟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更讓她心驚的是，包括骨神、奇聲、夢靈燈在內的幾位舊日之王，也開始慢慢出現這種不協調。
那種不協調正在緩慢擴散！
“我們所有人……都在被影響！”觀星者美婦終於明白過來。
她想起奇聲曾說過的關於肢接的能力。
“肢接的能力是嫁接存在，它可以將不同存在的部分強行拼接，也可以將自己的一部分嫁接到目標身上，進行緩慢同化。”
“最危險的是，它似乎能扭曲受影響者對存在的認知。”
……
它讓某些人消失，實際上是將他們拉入某種狀態進行同化改造。
然後又讓他們回歸，讓所有人認為一切正常。
每一次這樣的“消失回歸”事件，都會在所有人的認知中埋下一顆種子，讓他們的判斷逐漸偏離真實。
當偏離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徹底失去辨別異常的能力。
甚至可能主動配合肢接的同化。
“必須阻止，必須告訴……”觀星者美婦的目光最終落在姜林身上。
他是隊伍中最特殊的存在，是唯一有過擊殺王級虛記錄的人。
也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破局者。
即使在她的認知裡，姜林剛才也消失過，也許此刻的他已經不是真正的他。
但……總比甚麼都不做強。
美婦深吸一口氣，穿過隊伍來到姜林身邊。
“詭霧之神閣下，”她的聲音盡力平靜，“我有話必須告訴你。”
姜林轉過頭，灰眸中的星旋平靜無波：“觀星者？甚麼事？”
他的語氣很自然，但美婦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疏離感。
就像在應付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擾者。
“我們……”美婦艱難開口，“我們所有人的認知都在被扭曲，你剛才消失了，就在幾分鐘前，但其他人都認為你一直在那裡。”
她快速講述自己的發現：那些消失又回歸的人、以及讓人想要忽略這些異常的無形阻力。
說完後，她緊張地看著姜林，期待他的反應。
然而姜林的回答讓她的心沉入谷底。
姜林的聲音依舊平靜：“我一直在隊伍中，沒有離開過，你的權能可能受到了虛蔟的影響。”
他的表情自然，完全是一個理智者在安慰受驚的同伴。
但正是這種自然，讓觀星者美婦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當姜林說話時，一股奇異的力量悄然瀰漫，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的話。
想要認為自己的確是多慮，想要放棄繼續追究的念頭。
“不……”觀星者美婦用力搖頭，拽住姜林的風衣袖口，“不對！你檢查一下自己！用你的那種能力檢查！求你了！”
她的語氣近乎哀求。
姜林微微皺眉，感覺這女人有些煩。
但好歹算是一個隊伍，而且謹慎些也沒錯，於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他閉上眼睛，靈性內視，異質權能無聲運轉，掃描自身從靈性本源到身體的每一處細節。
三秒後……
姜林睜開眼睛，搖頭：“沒有任何異常，我的靈性完整，身體也正常，沒有同化的痕跡。”
“這不可能……”觀星者美婦喃喃道，臉色陡然一白。
“也許你需要休息一下。”姜林建議，緩緩將她拽緊自己袖口的手拿開。
她的手很冰。
“不……不……”美婦後退兩步，眼中第一次浮現真正的恐懼。
如果連姜林這樣特殊的存在都被影響而毫無自知，那他們這支隊伍，真的還有希望嗎？
她環顧四周，發現骨神、奇聲、夢靈燈等人已經重新開始前進。
似乎完全沒在意她和姜林的這段對話。
下屬西索甚至還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此時的美婦眼中像是在嘲弄。
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
而此刻，姜林其實並非完全平靜。
當觀星者美婦說出“你剛才消失了”時，他的確感受到一瞬間的違和感。
那種感覺就像在閱讀一段文字時，某個字突然變得陌生，雖然認識，卻無法理解它的含義。
異質權能的自檢結果確實顯示一切正常，靈性完整，身體無礙。
但正是這種正常，讓姜林本能地生出一絲警惕。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高位存在的對抗中，正常往往意味著偽裝。
尤其當觀星者美婦這樣一位以靈覺見長的舊日之王，不惜以近乎崩潰的狀態向他求助時……
他應該如此平靜嗎？
每當姜林想去思考這些問題，總有一種力量讓他下意識忽略這一切。
我很正常！
我沒有問題！
這樣的念頭不斷沖刷他的認知。
但，出於一個律者的本能。
“也許……該用那個了。”姜林心中沒來由升起這個念頭。
彷彿再不用，就會發生甚麼可怕的事。
兩種認知在激烈對抗，但最終還是謹慎佔據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