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
姜林正坐在軟石榻上閉目養神。
他的部分心神正懸停在雛形宇宙中，觀察著群星眷族的動向。
群星眷族的內部分化比他預想的更快。
一陣嘈雜聲從殿外傳來。
姜林睜開眼睛，灰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大人，外面有人在鬧事。”黑枝從窗邊走過來。
姜林微微點頭。
他已經感知到了殿外的情景，對這件事早有預料，並不覺得驚奇。
轟！
石門被踹開，環棘在門口停下，環刃、環藻、環藤立在他身後。
“姜林！”環棘的聲音在殿外炸開。
姜林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改變坐姿，只是抬起灰眸平靜地看向環棘。
這種平靜讓環棘更加憤怒。
“環紋派長老環骨，以及環左、環右兩位大司理，是不是你害死的？！”
環棘的冷聲質問。
青枝被驚醒，從睡具裡爬起來揉著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黑枝拉到姜林身後。
姜林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環棘，像是在看一隻對他張牙舞爪的螻蟻。
這種沉默讓環棘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是被冤枉的，誰會這樣無動於衷？
“你為甚麼不說話？”環棘向前滑了一段，鱗片上青芒大盛，“我兄長的死，你是不是該給環紋派一個交代？”
“你要甚麼交代？”姜林終於開口，微笑著問。
環棘一字一頓：“償命！”
這兩個字出口，他身後的三位大司理同時進入了警戒狀態，鱗片發光，蛇尾緊繃，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殿中的氣氛驟降至冰點。
姜林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我想殺他們，”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不需要那麼麻煩。”
環棘愣了一下，然後他意識到姜林說的是實話。
但承認姜林的話，就等於承認自己兄長是白白死去的，這種真相比任何陰謀都更讓他難以接受。
環棘選擇了拒絕。
“你以為說幾句漂亮話就能撇清？”他的聲音更加冷厲，“你有能力救人卻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我兄長死在亂渦裡，你比目衣派更可惡！”
這是甚麼邏輯？
姜林承認環棘這個大長老逗到他了，讓他見識到了甚麼叫生物多樣性。
甚麼叫我不救人我就更可惡，難道我生來就有拯救眾生的使命不成。
姜林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這是對不可理喻以及愚蠢至極者的嘲笑。
他不再說話。
環棘的鱗片爆發出刺目的青光，他身後的環刃、環藻、環藤同時散發出了規則波動。
四種規則的力量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力場。
……
老國王站在宮殿高處的露臺上，身後是幾名親衛。
他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好，但遠沒有到不能出面的程度，他只是不想出面。
看到環棘準備動手，他的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很好。
一切都在按他的預期發展。
環紋派被激怒了，環棘果然來找姜林的麻煩。
接下來無非兩種結果：
環棘殺了姜林，那威脅解除，雖然這不太可能。
大機率是姜林殺了環棘，環紋派徹底瓦解。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是清白的，而且都對他有利。
他只是送了傳訊石，說的都是事實。
他從來沒有明確地說姜林害死了環骨，也沒有煽動環棘去攻擊姜林，他只是一個可憐的老國王，在巨大損失之後向另外兩派通報情況而已。
“打吧，死得越多越好。”
老國王蛇瞳眯起，心中暗暗叫好。
而廣場附近，還有眼睛在注視著這一切。
暗鱗派大長老暗淵盤在一條連線廣場的巖橋上方，身形隱沒在黑暗之中，紫琉伏在他身側，暗紫色的蛇瞳緊盯著下方。
“師父，環棘要動手了，我們要不要出手？”紫琉低聲問。
暗淵側頭看了她一眼：“你覺得環棘能傷到他？”
紫琉想了想，搖頭。
“那就不用管。”
……
石殿中，姜林看著氣勢洶洶的環棘四人，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不是沒有能力解釋，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真假、事實，大多數時候並不重要，生靈想做甚麼，往往是受其它因素影響。
比如環棘，他真是為了兄長報仇而來？
未必。
姜林只是懶得拆穿。
“不必留手，殺！”
環棘暴喝，蛇尾猛拍地面，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青芒暴射而出，空間都被刺穿了。
同時，環刃、環藻、環藤三人也發動了攻擊。
環棘融合的規則是刺，一種殺傷力極強的規則。
環刃融合的規則是斷裂，環藻是融絲。
環藤掌握的是衰老，能讓目標的靈源、生命加速流逝。
四種規則完美配合，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規則囚籠。
這是環紋派磨鍊了多年的配合，即便是再強的大司理在幾人圍攻下也無法躲避。
環棘有信心。
就算這個外族人再強，也不可能在四種規則的夾擊下毫髮無傷。
然後他看到了灰光。
就四道。
四道細長的灰光飛刃，從姜林抬起的右手指尖飛出，輕飄飄的，像是隨手甩出的四片落葉。
光刃在空中劃過，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撞上了四種規則的夾擊。
吟——！
刺規則在接觸到灰光飛刃的崩散，斷裂規則在灰光面前連讓空間裂開都做不到。
融絲規則的無形絲線被灰光掃過時便根根斷裂，衰老規則根本觸碰不到姜林，本就不存在破防。
一切駭人的規則攻勢，在灰光飛刃面前都像幻幕一般不堪一擊。
灰光飛刃很輕。
它們穿過紊亂的規則場，穿過四位大司理尚未收回的攻勢，準確地沒入了四人的眉心。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環棘臉上的殺意還沒散去。
四道灰光同時炸開。
沒有血。
只是一種很輕柔的碎裂。
“呃—呃——！”
環棘愕然抬手，兇狠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的蛇瞳瞪大，青色鱗片失去光澤，蛇尾軟塌塌地砸在地面。
然後是環刃，環藻，環藤。
四位大司理保持著出手的姿勢，在灰光炸開的一瞬間同時消散。
寂靜。
石殿內，黑枝和青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石殿外面，數十名環紋派高階戰士僵在原地，蛇瞳中滿是茫然。
發生甚麼了？
不是剛開打嗎？
他們分明看見長老們大發神威，靈壓狂湧，怎麼一瞬間就……結束了？
王庭露臺上，老國王乾枯的手指猛地攥緊扶手，渾濁的蛇瞳瞪成了一對青窟窿。
巖橋上，暗淵粗壯的蛇尾不由自主地拍擊了一下巖壁。
紫琉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