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看著宇宙內的一切，目光平靜。
群星眷族很強，如果放在本源宇宙中，不靠宇宙胎光，任一個拉出來也是他需要謹慎對待的存在。
一個種族幾十位外神，強得可怕，可姜林卻並不覺得它們能永遠強盛下去。
這種天生就立於頂點的種族，往往滅亡也是最快的。
姜林沒有刻意去檢視宇宙的未來，但他對自己的判斷很自信。
他經歷過太多，所以對一個種族或是一個文明的潛力或未來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看法。
群星眷族不具備那種讓他驚喜的特質。
驚喜或許來自它們滅亡後。
他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對這些文明的興衰投入過多的情緒了。
在經歷了數萬紀元的輪迴之後，他學會了從一個更高的視角去看待這些。
不是冷漠，而是理解了宇宙的尺度。
……
意識從宇宙胎光中抽回，王庭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廣場上那些高大的蛇人雕像依然矗立，可惜那些雕像對應的大司理已經死亡過半。
黑枝和青枝早在廣場上等著了。
青枝遠遠看到姜林的身影，立刻從石階上跳了起來，青色雙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她小跑到姜林面前時卻突然停住，上上下下將他摸了個遍。
“還好還好，胳膊腿都在。”
姜林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記，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青枝捂著額頭蹲下去。
黑枝踩著黑色跟鞋走上前來，含蓄地打量著他。
“大人，順利嗎？”她輕聲問。
“不錯。”姜林微微點頭，“六十九種了。”
黑枝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出發之前是四十七種……她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二十二種，這趟內戰姜林收穫了整整二十二種規則。
那不就意味著有二十位大司理……
天啊。
黑枝不敢再想下去，那可是二十二位始祖級別的存在，蛇人王國損失慘重啊。
她偷偷瞄了眼臉色不太好的國王以及精神仍舊萎靡的青鱗等人，為他們默哀。
“大人簡直是殺星，走到哪殺到哪。”
她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雙方還維持著表面的關係，但已經下意識認為蛇人大司理的死都與姜林有關。
黑枝不知道這次真的冤枉姜林了，姜林不僅甚麼也沒做還救了人，甚至救了整個蛇人族。
說起來，整個蛇人王國還得感謝他呢。
接下來的幾日，王庭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老國王回到了他的宮殿，開始召集環紋派和暗鱗派的大長老商議善後事宜。
姜林回到了安排給他的石殿，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殿內，偶爾會外出在王庭各處走走。
他去看了緋靈姬提到過的歸元坑，那是一個位於王庭地下的巨大洞穴，深不見底。
姜林站在洞穴邊緣，灰光向下探索了很遠，然後在巖壁上發現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菌絲。
他的猜想是對的。
蛇人族的背後確實沉睡著一個試圖融合規則的龐大意識，那團黴菌在無數紀元的演化中產生了一個朦朧的集體意志，它分化出蛇人作為自己收集規則的工具。
他回到石殿，將自己發現的關於蛇人族的真相當故事講給了黑枝和青枝。
兩姐妹聽完，一個沉默不語，一個張大了嘴巴。
“所以他們蛇人其實都可以看做是一個生物？”青枝張著小嘴。
“差不多。”姜林說，“不過這種型別的生靈在分散後其實也可以算單獨的個體。”
“那他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黑枝抿了抿唇瓣，“一輩子都在收集規則，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工具。”
姜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意義這個東西是因人而異的，世界本沒有意義，是生靈賦予了意義。
“我會把真相告訴那個老國王。”姜林忽然開口。
黑枝美眸看向他：“大人，你覺得他會信嗎？”
“信不信是他的事。”姜林語氣隨意，“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第二日，姜林獨自去見了老國王。
當他聽到姜林說出的那些話時，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銳利。
“不可能！”老國王第一次在姜林面前大吼，“蛇人族是偉大的蛇祖用自己的血肉創造的，你在否定我們的歷史！”
姜林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告訴你真相。”
“是你口中的真相。”老國王強調了這個詞。
“對，我的真相。”姜林沒有爭辯，“信或不信由你。”
他接著提出了自己給蛇人族設計的出路。
很簡單，將所有古神遺物交給他，從此廢棄受理儀式，不再掌控任何古神規則。
蛇人族雖然會失去大司理的力量，但文明能延續下去。
老國王聽完之後陷入沉默。
他沉默不是因為動搖了，恰恰相反，他沉默是因為他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絕不可能！
古神遺物是鱗灼王國的根基，大司理是蛇人族立足這片海底大陸的唯一依仗，讓他交出去？
他會成為蛇人族的罪人！
但他沒有直接拒絕，因為他很清楚，面前這個灰眸兩腿的外族人如果想硬搶，他攔不住。
於是他嚥下了喉嚨裡的駁斥，換上了一副疲倦而無奈的表情。
“大司理大人，你說的這些太過重大，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蒼老虛弱：“我需要和環紋派、暗鱗派的大長老商議，畢竟古神遺物也不全在王庭，許多都在他們手裡。”
姜林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穿了老國王心裡在想甚麼。
活了幾萬紀元的人，甚麼樣的小心思沒見過。
究竟是為了種族，還是自己放不下力量，好難猜啊。
他沒有點破，只是平淡地站起身。
“隨你。”
說完這兩個字，他轉身走出了宮殿。
老國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蛇瞳裡漸漸凝出一抹冷冽。
他當然不會交出古神遺物，也不會放棄受理儀式。
大祭壇的事情是目衣派搞出來的，罪魁禍首目隱已經死了，那怪物也被姜林滅了，蛇人族的威脅已經解除。
至於姜林說的甚麼沉睡的意識、歸元坑的秘密，那都是這個外族人的一面之詞，憑甚麼要他相信？
他更擔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姜林很可能想要所有的古神遺物。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不直接動手搶，反而要編造一些莫須有的謊言來騙，但總歸給了他周旋的餘地。
“你太貪婪了，外族兩腳人。”
老國王乾枯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擊著。
他絕不允許自己失去古神規則。
但他也不敢與姜林發生衝突，正面衝突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就只有一種辦法了，讓另外兩派去碰，看看這個姜林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如果碰贏了，他坐收漁利；如果碰輸了，死的也不是他的人。
王庭的大司理只剩下他一個了，環紋派還有四位，暗鱗派還有三位。
從實力對比上看，現在的王庭成了最弱的一方。
在權力遊戲中，弱者要麼依附強者，要麼讓強者先打起來。
老國王選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