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琉渾身一顫。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的內容，而是因為這個聲音本身。
太穩了。
在詭臉蛇怪十九種混亂規則的攪動下，連她送出的靈音都會被打散，而這個外族人的聲音卻不受任何影響。
這說明一件事。
詭臉蛇怪的規則亂渦，根本影響不到他。
紫琉穩住心神，壓下心中的震駭：“因為您有這個能力，而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旁邊的青鱗終於反應過來，但她顯然沒有紫琉那麼會抓重點，只是跟著喊道：“你是國王請來援助的，難道不該出手嗎？”
姜林連看都沒看青鱗一眼。
這種蠢女人，能活到現在純粹是走運。
紫琉抓起碎得不成樣子的冷骨和青鱗，自己則虛空跪地沉聲開口。
“大人，您想要甚麼儘管開口，只要您出手救下我等，以後我們三人的命就是您的！”
青鱗還想說甚麼，紫琉蛇瞳一掃，將她的聲音堵在喉嚨裡。
“說得好聽。”姜林的聲音依舊平淡，“你們的命於我而言毫無價值，拿我不需要的東西當籌碼，你覺得我會答應？”
紫琉的俏臉浮現一絲絕望，但她很快捕捉到了姜林話裡的另一層意思。
不需要的東西？
她腦中閃電般掠過無數念頭，然後她懂了。
只要是行為，就一定會有目的。
既然這個外族人不是為了甚麼受理技術來的，那他一定是奔著古神遺物來的。
目衣派、環紋派、王庭直屬、暗鱗派……所有大司理融合的規則或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如果她們都死在詭臉蛇怪手裡，規則被蛇怪吞噬，他再殺掉蛇怪，同樣能得到所有的規則。
救下她們反而會少拿三份。
紫琉一瞬間想通了姜林的邏輯。
“大人。”紫琉艱難地開口，“我們的古神遺物，可以歸您。”
青鱗猛地瞪大眼睛：“紫琉！你在說甚麼？！”
古神遺物對大司理來說就是命根子，一旦取出，等於自廢位格。
“那你覺得我們能保住嗎？”紫琉的聲音冷到徹骨，“被它吃掉你連命都沒了，規則還重要嗎？”
青鱗沉默了。
冷骨殘破的頭勉強張嘴：“紫琉大人說得對……與其被那頭怪物吞掉，至少…至少還能活著……我同意……”
青鱗看著冷骨滿身碎裂的模樣，又看了看紫琉渾身浴血的背脊，最終咬著嘴唇垂下頭。
紫琉轉頭看向姜林：“大人，這個代價可以嗎？”
姜林沒有回答。
三秒。
紫琉感覺這三秒比三萬年還要漫長。
“可以。”
姜林的聲音終於響起。
他在心裡承認，這個叫紫琉的蛇女確實很聰明，她不僅看清了局勢，還主動說出了他想要的代價，省了他不少口舌。
這樣的聰明人，就這樣死了怪可惜的。
“取出規則會傷及你們的根基。”姜林邁步向前走去，“先保住命，再想著以後。”
紫琉精神一振：“大人請出手！”
卻見姜林沒有多餘動作，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灰光在掌心凝聚，像是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芒綻放。
下一刻。
灰光在瞬間炸開。
嗡——！
灰色在亂渦中如水般蔓延。
灰光所過之處，那些混亂規則就像被冷水澆到的火苗一樣驟然熄滅，扭曲的時空在灰光面前整片整片地崩解、消散。
亂渦中心，詭臉蛇怪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嘶鳴。
這一聲和之前所有的聲音都不同。
這頭融合了十九種規則的怪物，失去了自我的存在，居然誕生了恐懼。
它的十九條觸肢同時向姜林刺來，觸肢末端巨口大張、眼珠暴突。
火、雷、力、光、精神、毒、聲、風……十九種規則力量同時爆發，想要將那個灰霧身影碾碎。
但觸肢還沒靠近姜林就停了下來。
不是它想停的。
是灰光。
灰光化作了一個球形的光罩，將姜林護在其中，沒人知道，這毫不起眼的光罩上流轉著四十七種規則的紋路。
而且質量也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你的規則，太粗糙。”
姜林淡淡開口。
詭臉蛇怪吃痛嘶鳴，十九根觸肢全被灰光炸碎，身體在亂渦中瘋狂翻滾，數十張碎臉皮同時嘶吼。
狂躁混亂的聲音讓紫琉她們全部靈性不穩。
“停！”
姜林又說了一個字，抬手虛握。
灰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詭臉蛇怪包裹在其中。
這頭將大司理們輕易碾殺的龐然怪物，在灰光包裹下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從頭到尾一點都動彈不得。
“想成為全能之神？”
姜林的第三句話出口時，灰光驟然收縮。
詭臉蛇怪的身體在灰光的壓縮下開始變形，那些胡亂拼合的規則被宇宙胎光同時壓制、吞噬。
目隱、青雷、焰骨、環骨、環左、環右……一張又一張面孔在灰光中化為烏有。
“你沒這個資格。”
詭臉蛇怪渾身炸開變成漫天碎屑，碎屑又被灰光捲起，一口氣吞入姜林腕間的手鍊。
亂渦徹底消散。
大祭壇早已消失，周圍只剩廢墟，穹頂發光體投下的光芒重新照亮了這片區域。
一片寂靜。
從姜林出手到詭臉蛇怪被滅，前後只夠眨幾次眼。
這是甚麼力量？
我在幹甚麼？
紫琉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單手插在口袋的灰霧風衣身影，俏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
她知道自己請姜林出手會有用，但她不知道是這個程度。
那可是融合了十九種規則、大司理們圍攻仍無法對抗的怪物。
在這個外族人的手裡連掙扎都沒能掙扎一下，像是一團泥巴被隨手捏碎。
青鱗的蛇尾癱軟在地上，嘴巴張開又合上，冷汗涔涔。
她剛才居然在質問這樣的存在？
冷骨最乾脆，直接昏了過去。
姜林站在原地，閉眼片刻。
十九種新的規則全部歸入宇宙胎光之中，四十七種加上這十九種。
六十六種規則。
宇宙胎光內部，那些正在演化的種族同時感受到了一陣震動。高位者則能感受到虛空中有新的規則誕生了。
新一輪的爭鬥即將開始。
姜林睜開眼。
他轉過身，走到紫琉面前站定。
紫琉還維持著跪姿，左肩和右肩都被觸肢撕碎，胸前衣衫只剩幾片墜著，露出下面蒼白的弧度。
連那裡都是紫色的。
“自己取，還是我來幫你取？”姜林問。
紫琉嘴唇顫抖著，抬手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