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象,在這片葬海海底竟然還有生靈存活。
姜林看到三個蛇人的第一眼就確定了,它們不屬於本源宇宙,也不屬於淵關。
因為它們與周圍環境的契合度高得驚人,這片漆黑的海底大陸對任何外來生靈都是絕地,但這些蛇人卻像是生來就屬於這裡。
它們的面板鱗片能吸收黑暗中的某種物質維持生命運轉,就像植物吸收陽光。
三個蛇人顯然比他們更加震驚。
兩個男蛇人弓起背,將女蛇人護在身後。
女蛇人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上身面板的鱗紋發出紅色的光,像某種攻擊的訊號。
雙方就這樣對峙著。
灰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那是智慧生命在從未見過的未知面前都會出現的表情,震驚、恐懼、好奇、戒備,所有情緒都擠在一張臉上。
“姜林,她們好像比我們還害怕?”
青枝躲在姜林身後,從他肩膀側方探出半個腦袋,青色雙馬尾垂落下來。
黑枝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掏出了靈餌,目光緊盯三個蛇人。
“正常。”姜林語氣平淡,“如果你有一天開啟家門,看見三個從沒見過的怪物站在門口,反應不會比它們好多少。”
姜林三人交談時,三個蛇人也在嘶嘶說著甚麼。
好一會兒後,見姜林幾人沒有攻擊性,女蛇人鱗紋的紅光緩緩消散。
兩個男蛇人依舊戒備,尾巴末端微微翹起,隨時準備彈射。
女蛇人只是用那雙青瞳不斷地打量姜林,尤其是他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灰光。
“你們是甚麼東西?”她的靈音傳來,看著三人的腳,“你們看起來像是蛇人,但……”
姜林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困惑。
在她們的認知中,這片大陸上的生靈只有蛇人一種,從未存在過任何其他形態的生命。
所以當她們看到姜林三人的雙腿時,第一反應是認為他們也是甚麼異變的蛇人。
“我們確實不是蛇人。”姜林用靈音回應。
女蛇人眨了眨眼:“那你們是甚麼?”
“你們沒有見過任何其他生命?”姜林反問。
“其他生命?”女蛇人咀嚼著這個詞,彷彿這是一個全新的概念,“是……像沙蟲、淵貝、黑蕨那樣的生命?”
她顯然把姜林口中的“其他生命”理解為了這片大陸上的其他物種,包括植物。
姜林沉默片刻,然後換了一種說法:“你們認為自己是唯一的智慧生靈?”
女蛇人這次終於聽懂了她的意思,那雙青瞳驀然瞪大:“你是說……還有別的蛇人?”
她依舊將姜林歸類為蛇人的一種,只是形態特殊。
姜林沒有糾正她的誤解。
就像人類在面對其他種族時,也會以人的特徵為其命名,比如魚人、流體人、觸鬚人……
這不是傲慢,只是為了更好區分罷了。
從某種角度看,這對他也算好事,如果他直接告訴她們自己來自這片大陸之外,來自那片黑暗的上方,不知道會引起甚麼反應。
“我們來自很遠的地方。”姜林只是淡淡道。
女蛇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她跪下了。
蛇尾摺疊,上半身前傾,雙手交疊在胸前,這是一個很標準的臣服姿態。
兩個男蛇人見狀,沒有任何猶豫也跟著跪下了。
“大司理大人。”女蛇人用一種很恭敬的語氣說,“我叫緋靈姬,是鱗灼王國的公主,請大人隨我前往王庭,父王一定很想見您。”
姜林皺眉:“大司理?”
緋靈姬抬起頭,青瞳中有著崇敬:“您身上有規則的氣息,很濃郁,我從未在任何一位大司理身上感受過這樣強大的規則,您是外族,但您是大司理,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的話讓姜林心中一動。
這個蛇女能感知到他身上的規則?而且還把這種感知作為判斷地位的依據?
“起來說話。”姜林說。
緋靈姬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保持著跪姿:“大人,鱗灼王國現在需要您這樣的強者,如果您能加入我們……”
“我說,起來說話。”
姜林的聲音略微加重了一些,灰光在他身周閃爍。
緋靈姬身體微微一顫,立刻站起身來。
她身後的兩個男蛇人也跟著站起,其中一個眼神充滿敬畏,另一個則有些不安。
“大人,請跟我來,王庭就在前面不遠。”
緋靈姬轉身,蛇尾在漆黑的岩層上劃過一道弧線,向前方滑行而去。
姜林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回頭看了黑枝和青枝一眼,兩女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場靈音交談。
“大人,要去嗎?”黑枝問。
“去看一看。”姜林灰眸中的滄桑被一絲好奇所取代,“在這片海底大陸居然有一個文明,而且還能感知規則,這有點意思。”
“會不會有危險?”青枝小聲問。
姜林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有沒有想過,我去了之後危險的是他們。”
三人跟上緋靈姬她們,這位身姿出眾的棕發女蛇人明顯有些興奮。
一路上,姜林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片溝壑遠比從遠處看更加深,兩側的巖壁上長滿了一種會發光的苔蘚,剛才看到的光芒就是它們發出的。
沿著蜿蜒的溝壑走了大約一天,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兩側豎立著兩尊極高的蛇人雕像。
左側的雕像是一尊男性蛇人,頭戴高冠,雙手捧著一顆巨大的眼球狀寶石。
右側的是一尊女性蛇人,上身赤裸,蛇尾盤繞,雙手高舉一柄造型奇特的長矛。
“這裡就是鱗灼王國的入口。”緋靈姬停下腳步,轉身對姜林說,“大司理大人,請稍等,我需要先通報。”
她走上前去,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兩尊雕像行了一個禮。
然後她開口,吐出一串奇特的音節。
這不是靈音,而是某種帶有特定頻率的聲波,聲波在裂縫中迴盪,然後姜林感知到裂縫深處有甚麼東西被啟用了。
那是一道屏障。
很奇特的屏障,就像前方被強行賦予了“拒絕”和“允許”的屬性。
“這種造物方式……”
姜林眯起眼,灰光在指尖悄然擴散,對這道屏障進行解析。
幾息後,他得到了答案。
這道屏障的核心,是一件被改造過的古神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