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問自己，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點，不管是源初也好，他也罷，都是孤獨的。
這種孤獨不是身邊有沒有人陪伴的問題，而是生命的尺度。
他可以輕易活過數萬紀元，而黑枝、青枝……所有生靈，他們的生命尺度是以自身為單位的。
二者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非要形容，就是神和凡的區別。
這裡的神不是指那種擁有強大力量的生靈，而是真正全知全能的無上之神。
其它都不說，單是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在一個緯度。
這種生命的尺度太難跨越了。
“這不是現在該想的事。”
他感覺自己再想下去，就真的無法做‘人’了。
老實說，他並不想成為源初。
姜林收回思緒，重新睜開眼。
灰眸中的滄桑還在，但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他站起身，邁步走向黑枝和青枝。
黑枝靠在巖壁上，眼睛一直盯著姜林的方向，看到他走過來，立刻起身迎上。
“大人，您還好嗎？”
姜林微微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又看向依舊有些擔心的青枝。
“讓你們擔心了。”
黑枝愣了一下。
姜林性格內斂，很少會說這樣的話。
“姜林，你到底怎麼了？剛才你的眼神好嚇人。”青枝小腳一扭，抓住他的手臂，“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說不上來。”
姜林抬手按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青發，讓她無法繼續輸出。
“遇到一點意外，已經解決了。”
青枝還想追問，但黑枝拉住了她。
“大人既然說解決了，那就過去了。”
黑枝輕聲說道，但她看向姜林的目光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姜林察覺到她的眼神，卻沒有多說甚麼。
有些事說了也沒用。
他總不能說，他在幾秒鐘內活了幾萬紀元吧。
“繼續找吧。”姜林邁步向前走去。
但在轉身的同時，他的臉上卻沒有甚麼開心的表情，反而有些凝重。
剛才那場記憶的對決，雖然是以他的完勝告終，但其中暴露出的問題，也讓他不得不警醒。
他擁有宇宙胎光，擁有異質權能，在淵關乃至整個禁淵之淵幾乎可以說是無敵的存在。
但滄溟古神這場謀劃讓他意識到，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無敵。
滄溟古神是甚麼級別？
一箇舊宇宙的外神，在舊宇宙破滅後躲在葬海中苟延殘喘的老怪物。
祂掌握的記憶規則雖然詭異，但終究只是舊宇宙的規則，在本源宇宙中算不上最頂尖的力量。
可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差點讓他翻了跟頭。
如果不是他有宇宙胎光，能夠在內部加速時間、積累記憶量，可能真的會被滄溟得逞。
三百紀元的記憶沖刷，他幾千年的記憶會被徹底覆蓋。
到那時，他還是他嗎？
顯然不是。
也許那個佔據了他身體的“姜林”，會擁有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隱秘、全部的關係，但那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那只是披著他皮囊的滄溟古神。
“看來還是不能小覷眾生。”
姜林在心裡說道。
自從掌握宇宙胎光，擊殺四個始祖，他的確有些不將一切當回事。
這世上的奇異手段太多了。
記憶規則這種東西，在源初權能面前或許算不上甚麼，但如果運用得當，照樣能讓一個同層次強者栽跟頭。
如果是比記憶規則更詭異的某種能力呢？
姜林收回思緒，將自己的警覺拉回該有的水平。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宇宙胎光，他根本不會出海尋找古神遺物，也不會進入葬海漩渦，更不會遇到滄溟古神的遺骨。
滄溟的死，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是因為他有宇宙胎光，才會有這一系列的遭遇。
隱秘這種東西，本就是糾纏在一起的。
順便，滄溟古神的記憶規則已經被灰光吞噬，融入了宇宙胎光之中。
一種很奇特的規則，涉及記憶的構成、儲存、轉移和同化。
第四十七種。
灰光在手腕上微微閃爍，姜林將滄龍遺骨上其他有價值的材料全部收入本源空間，然後繼續往更遠探索。
……
三個月後。
黑枝的探索地圖上已經記錄了許多標記。
最近遇到的古神遺骨變少了，不僅如此，唯一遇到的兩具已經被徹底腐蝕，沒有規則殘留。
不及姜林預期，但還算可以接受。
進入海底大陸總共才八個多月，收穫了四份古神遺物，這要放在舊日葬海上想都不敢想。
最近的三個月空軍才是常態。
這片海底大陸太大了，大到以姜林探索能力，八個月也只探索了極小的一片區域。
他現在理解為甚麼沒人能從葬海漩渦中活著回來了。
就算能活下來，落到這片海底大陸上，如果沒有源初權能級別的底牌，照樣會在探索中死於各種詭異。
危險是一定有的，只是對姜林來說不值一提。
但如果是別人可就不好說了。
“大人，前面有光。”
黑枝的聲音打斷了姜林的思緒。
姜林抬起頭，順著黑枝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無盡的黑暗中，姜林和黑枝青枝的視野其實都是有侷限的，主要靠灰光照亮周圍。
他們不是沒試過別的照明方式，可惜這裡是葬海底，黑暗不是尋常黑暗，照亮也就無從談起。
灰光能做到，純粹是因為‘它說，要有光’這樣不講道理的力量，畢竟它是宇宙。
但此刻，在灰光之外，確實有一點微弱的光芒。
不是古神遺物發出的規則殘留光芒，而是姜林他們沒見過的光源。
像是一種特殊的燈。
“有別的生靈？”
姜林灰眸微眯。
“去看一下。”
三人改變方向，向那點光芒移動過去。
從發現光芒到接近，竟又走了小半日。
實在是那光源看似微弱，實則遠得很，低位生靈在這片漆黑大陸上恐怕終其一生也走不到這光源跟前。
靠近之後，光芒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處巨大的溝壑，溝壑兩側的巖壁上鑲嵌著許多發光的東西。
光源是甚麼姜林暫時看不清晰，但不是火焰，也不是靈源造物，而是某種介於熒光和結晶之間的存在。
而在溝壑底部，姜林看到了生靈。
那是三個半人半蛇的身影，蛇尾從腰腹開始延伸，覆蓋著細密的青色鱗片，上半身則是人類的形態，但面板帶著淡淡的鱗紋。
它們的身高都不高，女蛇人要高一些，直立起來有一米九左右，兩個男蛇人則矮一些，但更精壯。
女蛇人是真的凹凸有致，蛇身曲線曼妙，腰肢纖細，上半身的女性特徵同樣飽滿，被一塊不知道甚麼材料製成的暗色布料包裹著，長髮是深棕色的。
似乎感應到姜林幾人的存在，那三個蛇人突然齊刷刷扭頭。
三雙青色蛇瞳死死鎖定了姜林三人。
姜林能清楚地感受到它們的震驚。
那是一種像是人類看到鬼怪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