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甚麼新東西了嗎？”他搶過青枝手裡的碗，問。
青枝頓時露出氣鼓鼓的神情，可惜根本不可能搶回去。
這女人居然在吃像是蟹黃的東西，也不知道哪來的，姜林嚐了一口，味道意外的不錯。
黑枝沒有在意妹妹和姜林的互動，表情認真。
“前面有一具特別大的遺骨，比我們之前遇到的蛇形遺骨都要大很多倍，形狀像某種巨大的海獸。”
“滄龍？”姜林看到那個輪廓的第一眼，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個形象。
那是一個下顎極長，身形無比龐大的巨獸骸骨。
“再休息半日，然後出發。”姜林做出決定。
……
三人抵達那具遺骨所在的海底盆地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姜林也稍微驚訝了一下。
這確實是一具滄龍形態的古神遺骸。
它橫躺在海底盆地的中央，身長或許超過普通恆星，眼窩內部的黑暗像是另一個深淵，它的嘴巴半張著，上下顎之間卡著無數根斷裂的黑色柱狀物，正是那種封印黴菌的柱子。
這頭滄龍古神死前似乎在這裡大快朵頤，視這些黑色黴菌為大補之物，然後就死在了這裡。
“我還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遺骸。”黑枝低聲說。
青枝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只是仰著頭，卻甚麼也看不到。
這傢伙太大了，大到離得近了入目都是它的遺骨部位。
姜林卻留意到了滄龍遺骨頭部一個極隱蔽的位置，下顎骨的內側，靠近咽喉的地方有規則的波動。
“在這等我。”姜林說完便向頭骨走去。
黑枝和青枝立刻聽話駐足，每次找到新的遺骨都是這樣的流程，她們已經養成習慣。
姜林伸出右手，灰光在掌心凝聚，準備將那件古神遺物牽引過來。
就在灰光即將貼近下顎骨的瞬間，變故突生。
“嗯？！”
姜林只覺腦中一片混沌。
攻擊是衝著他來的，一道記憶的洪流狠狠扎入他的靈性。
這股衝擊來得太過突然，一時間他竟然陷入了剎那凝滯。
“哈哈哈哈——！”
一個狂喜的聲音在他靈性深處炸開。
“終於……終於有生靈來了！無數紀元的等待！源初沒有滅掉我，葬海沒有溶掉我！誰能滅我？！”
聲音渾厚、龐大，像是一個星海破滅發出的迴響。
“我！滄溟！最後的記憶之神！又活了！”
記憶的洪流在姜林靈性中瘋狂擴散，試圖沖刷掉他自身的記憶，最後徹底佔據他的意識。
滄溟古神的記憶量有多龐大？
它活過了數百個紀元，見證了一箇舊宇宙的興衰，它的記憶中有無數文明的歷史、無數種族的傳說、無數神只的隱秘。
每一段記憶都是真實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這是一片時間堆砌而成的大海。
在這片大海上，姜林的記憶就像一艘紙質的小帆船，隨時會傾覆。
自誕生到藍星災變，再到迷霧求生、回歸藍星、禁淵之淵……短短數千年的經歷，在滄溟數百紀元的記憶量面前，不過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一滴水，怎麼可能對抗整片大海？
“放棄吧。”
滄溟的聲音帶著憐憫，也帶著理所當然。
“生靈的自我不過就是記憶的集合，當你的記憶被沖刷殆盡，你的自我就會消失，你的身體、你的力量、你的一切，都將成為我滄溟重生的容器。”
“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還是你，但也是我，成為我的載體，是你無盡紀元的榮光。”
記憶的洪流開始加速沖刷。
滄溟古神掌握的記憶規則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它能讓記憶本身產生方向，讓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不容違逆地從高位記憶湧入低位記憶，將低位記憶中的一切同化。
一千年。
一萬年。
十萬年。
姜林的記憶在風暴中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沉沒。
滄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按照常理，一個生靈區區幾千年的記憶量，早在接觸到祂記憶洪流的瞬間就該被衝散了。
那些微末的經歷，藍星的災難、迷霧求生、踏入星海、晉升舊日之王……對滄溟來說都是微小如塵埃的東西。
可姜林的記憶卻像是無比堅韌的絲線，無論祂怎麼沖刷都不斷、不散。
“怎麼回事？”滄溟的語氣終於出現了極其微小的變化，雖然依舊傲慢，但已經帶有一絲試探，“你的記憶量……怎麼可能容納我百萬年的記憶沖刷？”
“不錯的謀劃。”姜林的靈性中傳來一道平靜到可怕的回應，“可惜，你惹錯人了！”
“裝神弄鬼。”
滄溟冷笑，記憶的洪流驟然加速。
原本祂擔心一下子灌得太猛會把姜林的靈性直接撐爆，導致承載不了祂完整的記憶，但現在看來，這個叫姜林的生靈確實很特殊，靈性足夠堅韌。
那就沒甚麼好顧忌的了。
三百萬年。
三千萬年。
滄溟古神的記憶像是一片星辰大海，但姜林那幾千年脆弱的記憶始終沒有被淹沒。
情況不對。
滄溟古神的聲音變得凝重：“你的靈性不可能容納得了我三十個紀元的記憶，再堅韌的靈性也該被填滿了……除非你……你還有一個更大的容器？”
姜林沒有回答。
滄溟古神沒有等來答案，冷笑又起：“就算你有甚麼特殊的容器，也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螻蟻，我有三百紀元的記憶，能讓你在記憶的深海中被活活溺死！”
一億年。
兩億年。
姜林依然沒有崩潰。
滄溟終於怕了。
祂的記憶已經輸出了大半，可對面那個生靈還在。
從祂靈性反饋來看，姜林就像一個無底洞，無論多少記憶灌進去都填不滿，而姜林本身那幾千年的記憶依然完好無損地懸浮在那裡。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滄溟古神的聲音從傲慢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得尖銳。
“三百紀元！我有三百紀元！”
祂咆哮著，幾乎瘋狂了，不顧一切地將自己全部的記憶洪流灌入姜林靈性。
……
姜林承認，在剛開始被滄溟那龐大的記憶沖刷時，他本能出現了混沌，差點找不到自我。
但他在意識到發生甚麼後就立刻採取了反制措施。
滄溟古神的目的很簡單——用龐大的記憶量融入宿主的記憶，從而實現意識層面的重生。
這一招很精妙。
對於絕大多數生靈來說，記憶就是自我的一切，記憶被替換自我也就‘死亡’了。
即使記憶量相當，因為滄溟掌握著記憶規則，所以祂在這場對峙中佔據著主動權。
如果換一個生靈站在這裡，即便是始祖級別的存在，在滄溟三百紀元的記憶沖刷下，也絕無倖免的可能。
可惜，祂遇到的是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