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在指尖收斂，姜林將意識從宇宙胎光中徹底抽離，重新聚焦於眼前這片漆黑的海底大陸。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黑枝和青枝在他身邊，一個神色警惕地環顧四周，另一個正用細鞋跟戳著地上那些軟綿綿的黑色岩層，像是在觀察會不會突然塌陷。
“沒事了。”
姜林的聲音讓兩女同時放鬆下來。
“姜林你剛才嚇死我了，站著一動不動快一個小時。”
青枝拍了拍胸口，青色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黑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姜林。
她注意到姜林的眼神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這種眼神她從未在任何生靈身上見過，說滄桑又有些不貼切，總之難以言喻。
姜林沒有解釋，只是將目光投向這片海底大陸的更遠處。
“走吧，再看看，我感覺這裡會有不少驚喜。”
他說著，繼續向大陸更遠處行進。
三人前進速度不快，姜林沒有再急於趕路，而是一邊走一邊以灰光探測周圍的環境。
這片海底大陸的範圍遠超他的想象，灰光延展到極限也觸碰不到邊際。
發現第一件古神遺物是在進入這片大陸的第十一天。
那天三人正在休息，青枝趴在黑枝打造的臨時平臺上打盹，姜林則一直在以灰光探查周圍的區域。
忽然，灰光觸碰到了甚麼。
那是一根半埋在黑色岩層中的巨大骨頭，通體青黑，裂紋散發綠色幽光，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找到了。”姜林睜開眼睛。
三人趕到那根骨頭所在的位置時，青枝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那根骨頭光是露在地表的部分就有數千米高，像一座從地面拔起的直山。
“這得多大傢伙留下的一根手指啊。”她仰著頭震撼驚呼。
“不是手指。”姜林搖頭，灰眸掃過骨頭的裂紋，“是角，一個古神的角。”
黑枝微微皺眉：“角？”
“我見過類似的紋路。”
姜林沒有說的是，他在宇宙胎光內部經歷的漫長歲月中，曾經引導過一個以骨角為武器的種族演化，這種特徵他太熟悉了。
灰光從手腕湧出，順著角骨的裂紋攀爬而上，最終在角尖處探入了一個隱藏的空腔。
空腔內懸浮著一團綠色骨髓。
角骨古神的遺物。
灰光迫不及待地將那團骨髓包裹、吞噬，熟悉的滿足情緒從灰光中反饋回來，這個規則和之前吞噬過的四十三種都不重複。
第四十四種。
姜林將角骨上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也收入本源空間，然後繼續探索。
一個半月後，第二件遺物被發現。
那是一顆半埋在黑泥中的頭顱，形狀像是放大了數萬倍的人類顱骨，但頭頂長著三對對稱分佈的孔洞，六孔古神的規則同樣沒有被吞噬過。
第四十五種。
又三個月，第三件遺物。
這次是一個更奇特的存在，這具古神遺骨的形態接近人魚，人魚古神殘留的遺物被姜林從祂魚尾骨中取出。
宇宙胎光的規則達到第四十六種。
“五個月，三具古神遺骨。”
黑枝將這三個發現的位置記錄在地圖上，聲音裡帶著驚訝：“大人，在葬海上面，整個淵關要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能找到一具未探索過的遺骨，這裡的密度完全不合理。”
“因為從來沒人來過這裡。”姜林看著地圖上留下的標記，“葬海無數紀元來埋葬了無數舊宇宙，那些舊宇宙中的古神隕落後，有部分捲入了葬海漩渦，這些遺骨就一直在這裡堆積。”
“那豈不是說……”青枝的眼睛亮了，“這裡的古神遺骨多到數不清？”
“不一定。”姜林搖頭，“海底大陸的範圍太大了，我們這五個月也只找到了三具，葬海會把遺骨腐蝕，能保留下來的都是格外特殊的存在。”
真正讓姜林感興趣的除了古神遺骨，還有這片大陸上那些封印著黑色黴菌的柱狀物。
五個月來，他已經找到了七片這樣的柱狀物。
每一片都被他盡數收入宇宙胎光中，投放到不同環境的新星球上。
在他的有意引導下，宇宙胎光內部已經誕生了超過百種不同的種族。
有的種族在誕生後便互相殘殺，最終滅亡。
有的選擇了和平共生，建立了跨越星海的文明聯盟，有的走上了極端的精神進化路線，捨棄了肉體，化作純粹的意識體。
其中最讓他意外的是一個誕生於氣態星雲的種族。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像是無數極小的顆粒組成的塵雲，卻能透過某種方式產生集體意識，這個種族不依賴任何物質資源，靠吸收星雲的磁場能量存活。
氣態文明在數十萬年內就超越了其他所有種族，開始研究宇宙的本質。
而這些研究的結果讓姜林感到異樣的熟悉。
氣態文明提出了一個假說：宇宙之外可能存在“造物主”！
造物主定義了宇宙的邊界，決定了一切規則的運作。
它們開始建造巨大的“天梯”，試圖突破宇宙的邊界去尋找造物主。
姜林曾化身成氣態文明的一員，混入其中生活了數千年。
他親眼看到這群塵埃般微小的生靈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傾盡文明之力，看到它們的先知在臨終前散成一團光霧，說“我已經看到了”。
姜林知道它們看不到，因為宇宙胎光的邊界之外甚麼都沒有。
但他還是放任它們繼續嘗試，因為這種嘗試本身就在推動宇宙規則向更復雜的方向演化。
他甚至在其中一些種族中留下了神諭，以某種他們能理解的方式指引他們走上某些研究道路，然後觀察這些道路會導致怎樣的規則變異。
說實話，他樂在其中。
沉浸在這些文明興衰中的時候，他偶爾會忘記自己其實只是在一個不完全的雛形宇宙中觀察，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大人，您又在出神了。”黑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姜林收回思緒，發現黑枝的素手在他眼前揮舞。
青枝端著碗吃著甚麼，滿嘴的醬汁，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姜林你又發呆，這次都快兩天了。”
兩天。
姜林微微皺眉。
隨著宇宙胎光內部種族的增多、文明的複雜化，他需要分出更多心力去維持時間加速，現實中的時間流逝也變得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