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忽然想到了源初。
如果源初沉眠是因為外神們合力構築了囚籠，那假若有一天宇宙胎光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完整宇宙，裡面的生靈會不會也嘗試“囚禁”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姜林壓了下去。
不太可能。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一個宇宙掌控者的偉力。
那是真正的全知全能，宇宙中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反抗他，瞞過他。
即使是那個剛誕生的“外神”，在他眼裡也毫無秘密可言，他甚至可以隨時更改它的生命本質、力量體系。
生死，也只是他一念之間。
他是真正的主宰。
正因如此，他才能感受到源初被迫沉眠的荒謬。
這個宇宙的一切都不可能瞞過源初，祂是真正的造物主，怎麼可能被宇宙內的生靈囚禁？
越是瞭解，姜林就越感到不可思議。
他根本無法想象外神們是如何做到的。
“還是說……”
突然他想到某種可能，然後下意識說出了一句堪稱荒謬的猜測。
“源初知道一切，只是並不在乎？”
這個猜測剛浮現腦海便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非要找到某個可能，也只有這樣一個假設能站得住腳。
擁有宇宙胎光的他，或許是這個世上最瞭解源初的生靈也說不定。
那樣的無上存在，豈是宇宙內的生靈可以左右的。
搖了搖頭，姜林收回思緒，灰眸中的情緒緩緩沉澱。
很多事情不是知道就能改變的，他也不是鑽牛角尖的人，奉行專注眼前。
他看著面前這數十根黑色柱狀物，上面那些黴菌一動不動，完全沒有在雛形宇宙那種無限分裂異變的活躍。
只要有外物觸碰，這些黴菌就會啟用，在漫長時間的演變下形成生命。
所以這些黑色柱狀物就像是某種封印，將這些黴菌牢牢鎖死在了上面，阻止了它們的變化。
“或許，提前誕生生命也不全是壞事？”
姜林摸著下巴。
既然自己都很清楚，這些生靈不可能真的對他造成危害，那促成宇宙的多樣化應該是好事。
反正都收入了一片黴菌，再多一些也沒差。
他沒有再猶豫，心念一動，灰光將面前整片菌林全部收入宇宙胎光。
然後他調整了宇宙胎光內部的星系架構，為那些黴菌開闢了數十顆不同的星球，每一顆星球都有不同的環境，不同的規則架構。
他想看看在不同的條件下，這些攜帶異質特性的黴菌會演化出怎樣的生命形態。
外界大約過了小半日。
黑枝和青枝知道他有正事要忙，並沒有打擾他，自顧自在一旁休息。
姜林則一直在調整、觀察、記錄。
宇宙胎光內部已經過去了數萬年。
數十顆星球上，誕生了二十三個不同的種族。
有的種族像人類，它們是姜林刻意以自身形象引導異變的結果，只是相較曾經的藍星人類更加完美，也更能適應惡劣環境。
但這些人族還是所有種族中最孱弱的，屬於滅亡最多的一類。
有的種族生活在海洋裡，形似水母，能分裂出無數分身，每一個分身都是獨立的個體，但又共享同一個意識。
有的種族完全脫離星球，變成了懸浮在宇宙的天體生物，它們靠吸收星球生存，在宇宙中游離，從不停止。
其中，最讓姜林在意的是一個生活在高重力星球上的種族。
它們的體型矮小粗壯，腦袋奇大，手腳進化成了四根粗大的蝙蝠形翅膀，翅膀末端長著可以開合的結構，像嘴巴。
真正引起姜林注意的不是它們的外形，而是它們開啟了戰爭。
與其他許多種族不同，這個種族擁有極強的攻擊性和領地意識。
第一次宇宙大戰爆發。
那個誕生了第一位“外神”的瘦人文明，與這個極具攻擊性的蝠翅文明，在一顆被投入過黴菌的星球上相遇了。
這個星球誕生的人族很孱弱，已經瀕臨滅絕，所以星球上的黴菌就成了強大文明渴求的資源。
瘦人文明擁有更高的智慧和更強的規則親和，但數量較少。
蝠翅文明擁有更強的戰鬥本能和恐怖的繁殖能力，數量是瘦人文明的數萬倍。
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千年。
許多種族都主動或被動參與其中，有一些較弱的甚至因為戰爭滅亡了。
其間，瘦人文明又誕生了兩個“神”，一個掌握了火之規則，另一個掌握了引力規則。
蝠翅文明則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它們不掌握規則，而是進化出了一種令姜林都感到驚異的能力——吞噬規則。
它們能透過吞噬瘦人文明的“神”來奪取規則。
一個瘦人神明被數億個蝠翅族圍困在一顆小行星上，戰鬥持續了數百年，最終被活活耗死，屍體被撕成碎片分食。
蝠翅族在消化了那些碎片後，獲得了殘缺的規則。
從一個“神”的碎片中，誕生了數十個擁有殘缺規則的蝠翅族。
戰爭的天平開始傾斜。
姜林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瘦人文明建造的菌塔被一座座摧毀，也看到蝠翅族滅掉瘦人族後，轉身屠殺自己曾經的同類。
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
在姜林眼中，無論誰勝誰負，都只是在一個雛形宇宙中爭奪本就不完善的規則，就像螞蟻為了爭奪一粒腐肉而發動戰爭。
但他還是讓它繼續了。
因為這場戰爭讓他看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現象——規則的轉移。
與本源宇宙宛若死水的上下位格完克不同，宇宙胎光內部的規則不是固定的。
它們可以被奪取，可以被轉移，甚至可以融合。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宇宙胎光的規則不再是封閉的，而是在這些生靈的介入下出現了進化。
這讓姜林意識到，如果他放任這些生命繼續演化，宇宙胎光的規則有可能超越曾經的本源宇宙，擁有了更多可能性。
當然，這裡指的是曾經。
本源宇宙也擁有生靈，而且更多，宇宙胎光進化的同時，本源宇宙也會不停演化。
能否真正超越，姜林也說不準。
不過他的選擇無疑是正確的，提前出現生靈後，對宇宙胎光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收回意識，心念一動，將宇宙的時間流速調回正常。
這次他沒有再將宇宙破滅，而是分出部分心神維繫著宇宙存在。
那些正在廝殺的蝠翅族和眾多種族同時出現片刻不適應感。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在它們的感知中，宇宙似乎停滯了，但又一切正常。
只有那些掌控規則的“神”隱約感覺到了甚麼，它們望向虛空，第一次對宇宙產生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