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早已遠離那處遺骨，正在返航。
姜林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隱沒在黑霧中的黑海。
黑枝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人，您有心事？”
姜林側頭看了她一眼。
黑枝總是能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我在想，究竟需要多少古神遺物才足夠。”
姜林沒有隱瞞。
黑枝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姜林現在的目標是一百種，但這也許並不是那個堪稱神蹟的宇宙極限。
之後或許還會需要千種、萬種。
那樣收集起來，將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大人，無論多少種，有淵關這麼多生靈尋找，一定會湊齊的。”黑枝柔聲道。
“但願吧。”
姜林緩聲開口。
古神是在各舊宇宙破滅時隕落的，祂們的遺骸在葬海中浸泡了不知多少紀元，能儲存下來的本來就少。
神嗣勢力無數紀元的積累，也不過找到了數十種遺物。
他能在三年內找到一具未探索過的遺骨，已經是靠整個淵關生靈幫他搜尋，並且運氣較好的結果。
只能慢慢來。
姜林收回思緒。
有些事情急不得。
就在這時，遊輪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青枝從船艙裡跑出來，俏臉驚愕。
姜林眉頭微皺，灰光瞬間擴散到遊輪周圍的海域。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葬海漩渦。”他沉聲道。
黑枝和青枝同時色變。
葬海漩渦，舊日葬海上最恐怖的自然現象之一。
它出現的毫無徵兆，沒有任何規律可循，就像一個隱藏在葬海底部的巨獸突然張開大口。
一旦被捲入，任何葬海行船都無法逃脫。
因為當你有所察覺的時候，實際上已經進入漩渦裡。
傳說它會將一切事物拖入海底，堪稱生靈絕路。
但這也只是傳說。
因為沒有任何被捲入葬海漩渦的生靈，能夠活著回來講述漩渦裡到底有甚麼。
“來不及了。”
姜林透過灰光感知到，遊輪上下皆是無盡黑海，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環狀漩渦中。
換做尋常生靈面對這種絕境，此時一定已經慌了神，但姜林並沒有絲毫慌亂。
號稱永遠朝上的葬海遊輪船身開始傾斜，向某個方向滑去。
“過來！”
姜林低喝一聲。
黑枝和青枝立刻衝到他身邊，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姜林心念一動，灰光從手腕上擴散開來，化作一個球形的灰色光膜將三人籠罩其中。
下一刻，遊輪被漩渦徹底吞沒。
三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周圍的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聲音。
只有純粹的眩暈感。
無盡的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幾年，在葬海漩渦中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姜林始終保持著宇宙胎光的展開，將自己與黑枝青枝牢牢護在光膜之內。
他能感覺到外界有無數混亂的碎片在衝擊著宇宙胎光。
他已經明白了葬海漩渦是甚麼。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些碎片應該是舊宇宙的遺留，每一次衝擊都相當於宇宙崩潰時的餘波。
一般的防禦手段，哪怕是源初造物在這種衝擊中也撐不了多久。
但宇宙胎光是一個獨立的宇宙雛形。
舊宇宙的餘波很強，宇宙胎光也不弱，已經具有四十三種規則的雛形宇宙對抗起來毫不費力。
終於，墜落停止了。
三人落在了甚麼東西上。
姜林沒有立刻收回宇宙胎光，而是先將感知探出光膜之外。
然後他愣住了。
光膜之外，居然是一片大陸。
“這裡是甚麼地方？”
黑枝美眸中透著股慌亂。
宇宙胎光的光膜散發著淡淡的灰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他們腳下是一片漆黑的岩層，踩上去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海綿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如果硬要比喻，用初生的味道形容最合適。
姜林抬起頭，看向上方。
那裡是一片純粹的黑暗，他知道那片黑暗就是葬海。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在葬海的海底。
一片本不該存在的海底大陸。
“姜林，我們不會遇到危險吧？”
青枝的聲音有些發抖。
她緊緊抱著姜林的手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胸前兩處柔軟緊貼著，還在用力收緊。
“唔……”
姜林感覺這丫頭有些裝過頭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兩姐妹的確慫，但也不至於慫到這種地步。
每次青枝這種作態都有別的目的。
不過他也沒有揭穿的意思，青枝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很有分寸，知道怎麼才能不招人煩。
周圍沒甚麼危險，他操控灰光向四周擴散，探索著這片未知大陸。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些東西，一些讓他都心神一凝的東西。
“跟我來。”
三人在這片漆黑的海底大陸上行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姜林突然停下了腳步。
“看。”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灰光，將前方照亮。
黑枝和青枝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同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那是一片“森林”。
那是數十根從地面長出的柱狀物，每一根都有數米高，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細密到幾乎不可見的絨毛。
像菌絲。
“這是……黴菌？”
黑枝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姜林走到最近的一根柱狀物前，伸手觸碰。
他的指尖剛一接觸到漆黑的表面，那些黴菌就突然“活”了。
連帶著黑色柱狀物也開始蠕動、分裂，從一根變成兩根，從兩根變成四根。
短短几個呼吸間，原本只有數米高的一根柱狀物，就變成了數十根交叉的柱狀物。
而且這個過程還在持續。
“它在自我複製？”青枝瞪大眼睛。
姜林的灰眸中卻閃過一絲異色。
他感知到了。
這種黴菌的自我複製不是簡單的分裂繁殖，而是一種更加奇異的變化。
異化！
這種黴菌在異化自己。
它擁有異質的某些特性。
這個發現讓姜林的心跳微微加快。
異質是九大源初權能之一，是現宇宙最本源的力量之一。
這種力量本不該以自然形態存在。
但眼前這種黴菌，明明像是一種自然誕生的生命體，卻擁有異質的部分特性。
這意味著甚麼？
姜林心念一動，灰光從掌心湧出，將一小片黴菌包裹。
他沒有吞噬它們，而是將它們收入了宇宙胎光之中。
然後，他在宇宙胎光內部為這片黴菌單獨開闢了一個星球，並調整了時間流速。
外界一瞬，內部千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