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的瞳孔微微收縮。
“黃衣霧面者?”
那被漆黑羊角貫穿的高大身影,穿著一襲黃到刺眼的衣袍,面容被霧氣完全遮蔽。
即使被象徵極致之滅的羊角釘在海底,祂也只是靜靜地抬起頭,用那張沒有五官的霧面向淵關的方向“看”來。
祂在看誰?
姜林很清楚。
在看自己。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過熟悉。
在離界時,他不止一次遇到過黃衣霧面者的化身,那時的他還很弱小,根本不敢靠近。
後來就是靈擺幻域遇到的只有一件黃衣的無先生,以及為了牽制夢主,曾用偽黃印引得燼芒星海那位名為黃衣的舊日之王與夢主相鬥。
再之後他變強了,又遇到了黃衣霧面者的化身,與祂對視了一眼。
祂好像總會在他身邊出現,卻不會與他產生任何交集。
糾纏不清卻又不靠近。
而現在,他又一次見到了黃衣霧面者。
不是舊日之王。
是淵靈皇。
能夠與始祖抗衡,甚至讓始祖忌憚的淵靈皇。
“大人?”黑枝注意到姜林的表情變化,可惜以她的實力,甚麼也看不見,“您看到甚麼了?”
姜林沒有回答。
他還在遙遙與那道身影對視著。
黃衣霧面者。
從離界到星海,再到如今的禁淵之淵,這個形象像幽靈一樣涉足了他的整個旅程。
這不是巧合,宇宙中沒有這樣的巧合。
“黃衣霧面者……到底是甚麼?”
心中不由湧起這個疑問。
他已經能確定,黃衣霧面者不是普通的生靈,祂們的存在形式、行為邏輯,都與正常生靈完全不同。
在燼芒星海時,那個黃衣明明有舊日之王的實力,卻從不主動殺戮,只是在星海中游蕩,像是在尋找甚麼。
而這裡的淵靈皇,同樣穿著黃衣,同樣面容被霧氣遮蔽。
好似是同一種存在,實力卻天差地別。
而淵靈皇的目的,是要進入淵關嗎?
這次的葬海潮,又是甚麼引起的,為甚麼他能短短兩年遇到兩次葬海潮,且都有淵靈皇出現?
“難道……黃衣霧面者是一種跨越不同宇宙的特殊存在?”
姜林想到了一種可能。
舊宇宙葬滅時,並非所有古神都徹底隕落,有一些古神以某種特殊的方式活了下來,只是再也不能復活。
比如他去的古神遺骨上那道殘念。
那會不會有某種存在,可以在新舊宇宙交替時依舊倖存?
黃衣霧面者,會不會就是這種存在?
“如果真是這樣……”
姜林心中微沉。
黃衣霧面者的存在,或許代表著某種使命,某種宇宙發展的必然。
他有種感覺,如果他能搞清楚黃衣霧面者為何存在,要做甚麼,就能真正觸及這個宇宙的核心隱秘。
……
轟——!
葬海深處又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姜林的思緒。
看似想了很多,其實現實也就過去一瞬而已。
源神嗣始祖也出手了。
那尊由水流組成的海馬虛影張開巨口,一道幽藍色的水流從口中噴出,直直射入葬海潮。
水流所過之處,漆黑海水被直接同化為相同的幽藍之水,那些淵靈也在接觸到藍水的瞬間就融入其中。
幽藍之水越聚越大,最後更是形成了滔天水柱。
水柱穿透葬海潮,擊中了另一道高大的黃衣身影。
那身影同樣被灰霧遮蔽面容,同樣穿著黃衣,手中握著一根骨白色的笛子。
水柱貫穿祂的胸口。
黃衣身影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隱沒於漆黑葬海之中。
響徹淵關的笛聲暫時停止。
“蘊含源流之力的水嗎……可以將一切化為最初的力量。”
姜林認出了那藍水的底細,那是與蘊含生滅權能的羊角相同位格的造物。
靈神嗣其實也有,就是他們駐地的那處靈性之海。
所以相比之下,靈神嗣始祖更多的是靠自己掌握了融合古神遺物,才獲得了外神層次的一絲力量。
“兩位始祖,各對上一位淵靈皇。”
然而,就在所有生靈都以為一切到此結束時,異變突生。
天空中,母神嗣始祖的虛影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那赤裸上身的絕美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呃……”
一聲壓抑的痛苦低吟從虛影中傳出。
那是始祖的聲音。
母神嗣的始祖,難道受傷了?
“怎麼會……”
淵關無數生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們的認知中,始祖是無敵的,即使面對淵靈皇,始祖也應該是碾壓的一方。
但現在,母神嗣始祖的虛影在顫抖,連生滅羊角都還未收回。
源神嗣始祖也好不到哪去。
海馬形態的水流虛影開始沸騰,無數氣泡從祂體內湧出。
祂發出無聲的嘶吼,虛影猛地收縮,然後——
嘭!
虛影炸開。
源神嗣始祖的投影,碎了。
“始祖!”
源神嗣駐地,大長老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驚駭。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家始祖的本體不知出了何種變故,連這種最基礎的虛影都無法維持。
難道是剛才對淵靈皇出手導致的?
母神嗣始祖的虛影也在這時消散。
兩位始祖的虛影消散後,淵關上下一片死寂,所有生靈都呆呆地看著天空。
發生了甚麼?
兩位始祖出手,各擊退了一位淵靈皇,然後雙雙受創退走?
“不可能!”
有生靈反應過來,聲音顫抖。
“始祖肯定沒事,祂們只是解決了葬海潮所以取消了投影!”
沒有人回應。
因為大家都知道,始祖如果還能出手,就不會以這樣略顯狼狽的方式退場。
“還好,淵靈皇都被……怎麼?!”
有生靈話還未說完,神色突然大變。
只因為剛才停止了半分鐘的笛聲又再次響起。
嗚——呀——嗚——
詭異的笛聲像催命魔音一樣傳入所有人耳中。
這次的葬海潮居然不止兩位淵靈皇,而是三位!
最後一位淵靈皇,還在吹奏骨笛。
笛聲比之前更加尖銳,更加刺耳。
……
葬海潮依舊在繼續衝擊著淵關外壁。
“我的命源……”
一個白籍生靈癱坐在露臺上,聲音虛弱。
從笛聲開始到現在,他的命源已經減少了將近兩萬年。
兩萬年,對於金籍生靈來說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他這種只剩幾萬年命源的白籍生靈來說,已經足以致命。
他的面板開始乾癟,毛髮脫落,眼中只剩絕望。
“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他的身體徹底僵硬。
命源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