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距離十幾米處停住了。
隊伍一片死寂。
黑霧靜默，那個腳步聲的來源就站在霧中。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靈識都不敢探出去，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霧，生怕下一秒就會有甚麼東西伸出來。
姜林站在隊伍最後，眯起眼睛。
他的靈識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強大，而且異質賦予了他獨特的感知方式，讓那些本該不可見的東西暴露在他的靈識之中。
黑霧中，他隱約看到了一個輪廓。
不是人形。
那東西約有三米高，兩腿直立，身體線條流暢。
它的頭部狹長，像某種古老的狼形生物，但比例卻完全不同，肩胛骨高高聳起，渾身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物質。
看不真切，但姜林有種直覺，這東西很強。
不是那種位格碾壓式的強，而是更詭異的強。
它身上的暗紅色物質讓他感到一種說不清的不適，就像當初在淵關第一次聽到淵靈皇笛聲時的那種感覺。
本能的警惕。
他的靈性在發出警告。
凱靈三人也安靜得像三尊雕塑。
他們顯然知道些甚麼，三個靈神嗣同時收斂了所有氣息，源甲的波動被壓制到最低，靈餌也被收進了本源空間，沒有一絲氣息外洩。
瑟恩和其他鎮關者也是相同狀態。
灰白籍生靈們則完全僵在原地，雖然不知道那究竟是甚麼，但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哪怕最細微的聲響。
現實已教會他們，在這種地方，突出，暴露自己，就是死。
時間像是凝固了。
那東西安靜地站在黑霧中，偶爾它的頭部會微微轉動，帶起黑霧一陣抖動。
每一次黑霧抖動，都會有一片灰白籍生靈的靈性顫慄不止。
姜林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拽得更緊了。
他側頭看去，黑枝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嘴唇緊抿，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青枝整個人縮在姐姐懷裡，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又開始裝鴕鳥。
如果說這裡有誰最鎮定，或許只有姜林自己了。
那直立狼形生物的頭部突然停住，它轉向了隊伍的方向。
姜林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自己。
然後，它掠過了黑枝和青枝。
兩姐妹身上的金色網狀波紋在這一瞬間亮了一下，極其微弱，連姜林都差點沒注意。
那股力量從波紋上滑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姜林心中微動。
這層波紋，比他想象的要高階得多。
直立狼形生物的頭部又轉動幾下，似乎在疑惑。
過了一會兒，它收回探查。
咚。
腳步聲再次響起。
那東西轉身，開始向黑霧深處走去。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被黑霧吞沒。
死一般的沉默又持續了很長時間。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東西走遠，等那股讓人窒息的壓力完全消散。
終於，凱靈長出一口氣。
“走了。”他的聲音打破死寂。
所有灰白籍生靈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同伴身上大口喘氣。
“那是……甚麼？”一個白籍生靈顫聲問。
沒有人回答他。
瑟恩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不該問的別問。
凱靈站在原地，純黑眼睛盯著那東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繼續走。”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所有人的腳步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甚麼。
姜林走在最後，拍了拍黑枝的肩膀，示意她鬆開些。
黑枝這才帶著妹妹稍稍遠離，但離姜林也只有一掌距離。
讓這兩姐妹跟著做這次隨行任務也真是難為她們了。
沒甚麼好處，全是驚嚇。
姜林帶著她們跟上隊伍。
接下來的路程，沒有人再提返回的事。
盧靈生吞那個白籍生靈的畫面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灰白籍生靈的腦海，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相比可能會死在某些未知的詭異手中，直接死於被啃食明顯更讓生靈畏懼。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黑霧越來越濃，能見度已經降到不足五米。
腳下的肋骨地面變得更加崎嶇，裂紋和孔洞越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頭內部的結構，灰白色的骨質層中間，夾著一些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從骨頭深處延伸出來，消失在表面的裂紋中。
姜林注意到，凱靈看到這些暗紅色紋路時，腳步明顯放慢了一些。
“是那些古神血精的痕跡。”盧靈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
“有些久了，應該不是剛才那隻。”琳靈也開口了。
凱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加快腳步，示意所有人跟上。
姜林走過那些暗紅色紋路時，刻意放慢了腳步。
“古神血精……”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這應該是指剛才那隻直立狼形生物。
聽上去，像是古神的血液化作的精怪。
能讓凱靈他們這樣的靈神嗣如此忌憚，不敢暴露一絲一毫，這東西的危險程度恐怕不低。
也不知比起淵靈皇孰強孰弱。
凱靈三人走在隊伍中間，開始低聲交談。
他們說話從不避諱其他生靈，在他們眼中，這些生靈就只是一件件‘東西’。
“這些古神血精還真是奇怪。”盧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它們究竟有甚麼能力？每次遇到都只能躲。”
“不知道。”琳靈的聲音清冷，“不過神嗣的記載中猜測，它們應該是在守護遺骨，就像衛兵一樣，只要不驚動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
“不主動攻擊？”盧靈嗤笑一聲，“那之前那些隊伍是怎麼死的？”
“那是觸發了某種規則。”凱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古神血精不是普通的怪物，它們是古神血液的殘留，繼承了古神的部分本能和規則，只要你不觸碰那些規則，它們就是瞎子、聾子。”
“如果觸碰了呢？”盧靈問。
凱靈沉默了一下。
“之前有一支神嗣隊伍，成員比我們多，源初造物也比我們多。”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盧靈和琳靈都是一驚：“他們遇到了一個血精，不知怎麼觸發了它的攻擊，結果……”
“結果怎樣？”
“無一生還。”凱靈說，“連源初造物都被摧毀了。”
沉默。
盧靈沒有再說話，琳靈也沒有。
過了很久，琳靈才輕聲問：“那支隊伍……是哪個神嗣的？”
“隱神嗣。”凱靈說，“下四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