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岸就死了人，不是甚麼好兆頭。
所有生靈都不敢再輕視，隊伍開始收縮，原本鬆散的佇列變得緊密。
姜林注意到，黑枝和青枝靠得更近了，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而黑枝的右手正不著痕跡地拉著他的衣角。
“害怕？”姜林低聲問。
黑枝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姜林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其實很想告訴黑枝，她和青枝其實沒必要這麼害怕。
以她們身上那層金色網狀波紋的特性，大機率是不會被盯上的，反而是靠近他，才可能招來危險。
畢竟他的體質……一言難盡。
但他沒說。
說了反而更麻煩，還得解釋他是怎麼發現的。
隊伍繼續前進。
黑霧越來越濃，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十米，腳下的肋骨地面坑坑窪窪，佈滿裂紋和孔洞，有的地方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爪痕又像是某種文字。
姜林蹲下身，用手指觸控那些痕跡。
冰涼粗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質感。
不是刻上去的。
是長出來的。
這些“文字”是骨頭本身生長出的紋路，就像樹木的年輪，記錄著某種資訊。
但他看不懂。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甚至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種本能的表達。
“快跟上！”前方傳來催促聲。
姜林起身，跟上隊伍。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的黑霧中又傳來一陣騷動。
“又……又少了一個！”
這次消失的是一個白籍生靈，女性，身形婀娜，火紅的長髮，姜林記得她與瑟恩有過魚水之歡。
與之前一樣，只留下一件疊好的衣服和一捧灰燼。
不同的是，這次消失的位置就在瑟恩身後三步。
“不可能！”瑟恩的臉色徹底變了，“我一直警惕著周圍，甚麼都沒有！”
凱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走到那堆灰燼前，蹲下身，這一次他將手掌按在地面上，閉上眼睛。
許久，他睜開眼。
“是古神的規則。”他站起身，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這片肋骨上殘留著某種規則，會隨機抽走生靈的命源。”
“隨機？”盧靈皺眉，“那我們也會……？”
“不會。”凱靈搖頭，“這種規則只對位格低於律者的生靈有效，對我們三個構不成威脅。”
他說著，目光掃過那些灰白籍生靈，像是在衡量甚麼。
“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不意味著我們可以無視。”琳靈開口，聲音清冷，“古神遺骨上的規則不止一種，有些規則連我們都扛不住。”
凱靈沉默了片刻。
“繼續走。”他說，“所有人再收緊。”
姜林則是對凱靈能感應這種規則的本事有些驚訝。
要麼是凱靈能破譯這遺骨上的‘文字’，要麼是他有著某種奇異事物。
不得不說，凱靈敢帶著一眾人來這裡，應該是有些本事的。
隊伍再次收縮，這一次，生靈們幾乎是擠在一起走的。
前方的路越來越難走。
肋骨的表面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有的裂縫寬達數十米，深不見底，能看到裂縫中湧動的黑色霧氣。
隊伍不得不繞行，在黑霧中摸索著前進。
“這地方……”青枝小聲詢問，“到底有多大？”
姜林沒有回答。
他也在觀察。
根據他的估算，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僅僅是這條肋骨靠近末端的一小段。
而這樣的肋骨，在這具“身體”上至少有上百條。
如果整具遺骨都是這樣的大小……那這位古神的體型，恐怕比一些小型星系還要龐大。
即便隕落了不知多少紀元，一具屍骸仍然能讓人感受到生前的恐怖。
走了數日，又有十幾個倒黴的生靈死亡。
他們又遇到了幾次詭異的事情，有時是黑霧中傳來奇怪的蠕動聲，有時是腳下的地面突然吃人，有時是隊伍裡突然多出一些身影。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凱靈都會採取相應的行動。
從三人的交談中，姜林得知他們這次來古神遺骨是為了去胸腔位置，獲得一種名為“古神心粉”的事物。
靈神嗣之前有在這地方全軍覆沒的先例，所以他這次明顯做了些準備。
但饒是如此，依然在不斷出現傷亡。
恐慌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我不走了！”一個白籍生靈突然停下腳步，聲音顫抖，“我要回去！我不要死在這裡！”
他的情緒像是會傳染，又有幾個生靈停下腳步，臉上滿是恐懼。
“回去？”盧靈的聲音從隊伍中間傳來，帶著一絲譏諷，“你覺得回得去嗎？”
他走出佇列，來到那個白籍生靈面前。
那白籍生靈是中年男人模樣，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看到盧靈走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大……大人，我只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盧靈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只是甚麼？”盧靈歪了歪頭，純黑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你只是不想當炮灰？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活著，其他人該死？”
“不……不是……”
盧靈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手一用力，那白籍生靈的身體瞬間乾癟下去，命源在幾秒內被抽乾，面板變得像枯樹皮一樣皺縮。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膽寒的事。
他蹲下身，張開嘴，開始啃食那具乾屍。
“嘎吱……嘎吱……”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黑霧中迴盪，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所有灰白籍生靈都僵在原地，不敢出聲。
琳靈皺了皺眉，但沒有說甚麼。
凱靈也只是淡淡地看了盧靈一眼，然後移開目光。
盧靈吃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享用一頓美味的大餐，他吃完那具乾屍後，站起來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其他灰白籍生靈。
“還有誰想回去？”
無人應聲。
咚……咚……
這時，黑霧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盧靈瞬間僵住了，臉上再沒有剛才的殘忍冷漠。
所有人面露懼色。
是某種生物的腳步聲，沉重有力，像是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行走。
聲音從左側傳來，隔著濃濃的黑霧，甚麼也看不見。
在這種地方，未知往往意味著死亡。
那腳步聲很有節奏，一下一下，沉悶得像踩在眾人的靈性上。
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凱靈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動。
那腳步聲繼續響著，就在左側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姜林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拽緊，是黑枝，她帶著妹妹下意識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