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輪流盯著,我先來。”
老白籍生靈率先坐到觀靈鏡前,神態認真。
因為不熟,其他生靈都沒有交談,各自找了個空地休息。
姜林走到船舷邊,看向外面。
遊輪已經完全駛離淵關,正在漆黑的海面上前行。
血色天空與漆黑海面分隔天地,入目只有黑與紅。
姜林靠在船舷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這一切。
觀察值守這種事,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巴不得有淵靈上船。
但既然上了船,就要遵守表面的規矩。
至少現在是這樣。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遊輪以一種恆定的速度航行在舊日葬海上,周圍永遠是同樣的景色,血色天空,漆黑海面,海面下沉浮的屍體。
灰白籍生靈們的生活極其單調:值守,回艙,值守,回艙。
因為排班很緊,所以無法沉睡,唯一的娛樂就是和其他生靈聊天,但這種娛樂也要冒著風險,鎮關者們不喜歡太吵。
姜林很快就摸清了船上的層級結構。
最頂層是三位神嗣,從不上甲板,從不露面,沒人知道他們長甚麼樣。
中層是七個鎮關者,他們是靈神嗣的附庸,擁有金籍許可權,每個人身上都有源甲,應該還配備了專門對付淵靈的武器。
下層就是他們這些灰白籍,炮灰,工具。
而鎮關者對這些灰白籍的態度,比對待工具還不如。
第七天,姜林正在甲板上值守,聽到下層艙室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的靈識探過去,看到兩個鎮關者正站在幾個白籍生靈的房間前,其中一個穿著銀鎧的鎮關者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像是在挑選甚麼東西。
“你,出來。”他指了指一個女性生靈。
那女性生靈長得很漂亮,身形婀娜,一頭火紅的長髮,身後吊著尾巴,看起來像是魅魔。
她臉色蒼白地走出來,低著頭,不敢看鎮關者。
“瑟恩大人最近心情不好,需要人陪。”鎮關者上下打量著她,“你運氣好,被選中了。”
女性生靈的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反抗。
她只是點了點頭,跟著鎮關者走了。
姜林收回靈識,面無表情。
旁邊老白籍生靈嘆了口氣,低聲說:“又來了。”
“經常這樣?”姜林問。
“經常?”老白籍生靈苦笑,“只要有神嗣勢力的船出海,這種事就少不了,你以為那兩百淵晶是白拿的?這就是代價。”
“沒人反抗?”
“反抗?”老白籍生靈看了姜林一眼,“反抗的後果,比被帶走還慘,上個月有一艘船,有個生靈不服,被鎮關者扔進了葬海,就在淵關碼頭活活淹死的。”
他說完,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明面上禁止殺戮,也只是明面上,規矩是束縛弱者的。
姜林沉默地看著海面。
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
無論是本源宇宙還是禁淵之淵,任何有生靈的地方,弱肉強食都是不變的法則。
不過這和他無關,他不是來當英雄的。
又過了幾天,那個被帶走的女性生靈回來了。
她臉色蒼白,靈性萎靡,像是被抽走了甚麼東西。
但至少還活著。
這讓姜林多看了一眼。
他本以為,那個女性生靈會被當成消耗品。
看來鎮關者雖然跋扈,但也不會太過分,畢竟這是神嗣勢力的船,大規模虐殺可能會引起他們頂頭上司不滿。
第十天,第二十天……
遊輪繼續航行,海面隱隱有了黑色霧氣。
周圍的屍體越來越多,都是從本源宇宙湧入的生靈,他們滿懷希望地進入禁淵之淵,卻在舊日葬海迷失,命源耗盡。
就連姜林自己,都差點成為其中的一員。
“可惜了。”老白籍生靈看著那些屍體,卻不敢輕舉妄動,在神嗣的船上,私自撈屍是大忌。
姜林瞥了一眼,對這些屍體沒甚麼興趣。
他在等,等淵靈出現。
……
第二十三天。
姜林正在船艙裡休息,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水泡破裂聲。
啵!啵!……
在葬海上,聽到奇怪的聲音只有一種可能,淵靈來了!
他連忙起身。
“你們有沒有聽到甚麼?”甲板上,一個生靈突然問。
“是水聲嗎?”
“該不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遊輪左側的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浮現。
那黑影約莫有十米高,呈人形,卻沒有清晰的輪廓,頭部像是一個魚頭。
“淵……淵靈!”
生靈驚駭欲絕,轉身想跑,可已經晚了。
下一秒,周圍的十幾個生靈齊齊在駭然中化為乾癟屍體。
值守的警報被拉響,刺耳的聲音在整艘船上回蕩。
姜林發動無質,悄然來到甲板。
他看著那隻魚頭人形的淵靈踏上甲板,好似在尋找甚麼。
完全沒有察覺有個人正在一旁靜靜看著它。
灰白籍生靈們慌亂地躲進船艙,有的縮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中層區域,一個鎮關者慢悠悠走了下來。
身著精緻銀鎧,面容倨傲,正是鎮關者隊長瑟恩。
他身上的源甲已經啟用,那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全身,看不出痕跡。
姜林身處無質態,向他看去,見他手裡拿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根絲線。
絲線很細,幾乎透明,若非姜林足夠敏銳,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絲線的末端,繫著一個黑色的魚鉤。
魚鉤很小,約莫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一種讓姜林靈性感到恐慌的氣息。
這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就好像它天然對靈性有壓制作用。
“源初權能……靈淵。”姜林瞬間辨認出來。
【靈淵:靈性與意識的定義。】
【能力:執掌靈性空間,一切靈的終極……權能影響下失去在現實宇宙行動的能力。】
又是一個源初權能的造物。
靈神嗣,名為靈,果然和靈淵有關。
瑟恩走到甲板,直面那隻讓所有生靈畏懼躲藏的淵靈。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不耐煩,像是在處理一件麻煩的小事。
“狗東西。”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抬起手。
魚鉤在絲線末端輕輕晃動。
淵靈似乎感覺到了甚麼,魚頭猛地轉向瑟恩的方向,卻甚麼也沒看見。
它張開嘴發出一陣“啵…啵…”的詭異響聲。
瑟恩卻毫無反應,源甲可以將淵靈的視線完全隔絕。
他猛地甩出魚鉤。
魚鉤突然消失,隨後精準地扎入淵靈的身體。
瑟恩握住絲線,用力一拉。
淵靈的身體劇烈顫抖,那團魚頭人身的輪廓在翻滾、掙扎,卻無法掙脫。
然後,姜林看到了關鍵……
瑟恩從淵靈體內“釣”出了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