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靈在低聲議論，聲音雖小，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說甚麼的都有，有說跟著神嗣的船沒甚麼危險，有說離淵關太遠會發生詭異的事。
黑枝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姜林。
姜林將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
炮灰？
無所謂。
他只是想看看神嗣勢力是怎麼對付淵靈的。
“上船。”甲板上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一個身著銀鎧的鎮關者居高臨下看著眾人，頭盔下露出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掃視著碼頭上的灰白籍生靈，像是在清點貨物。
“所有人按順序登船，不得喧譁，不得擅闖禁區，違者……”
他沒有說違者會怎樣，但所有人都明白。
在神嗣勢力的船上，違抗命令的下場只有一個。
生靈們安靜地排成一列，依次登上舷梯。
姜林跟著黑枝走在隊伍中間，經過那個鎮關者身邊時，他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
“禁忌物衣服……有點意思。”鎮關者低聲說了句，但沒有多問。
姜林目不斜視，跟著隊伍上了船。
踏上甲板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那是船上禁制的力量，覆蓋著整艘船。
靈識、權能都有被壓制。
和淵關的禁制類似，但又有所不同，這裡的禁制更側重於靈性層面，顯然和靈神嗣有關。
“灰白籍，下層區域。”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生靈站在甲板上，手裡拿著一塊發光石板，正在分配艙位。
這生靈看起來像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面板蒼白，身上穿著帶有靈神嗣標誌的制服。
“黑枝，姜林，白籍，帶一個灰籍附屬？”他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資訊，抬起頭，目光在黑枝和青枝臉上停留了一下，“你們是一起的？跟我來。”
黑枝低著頭，拉著青枝跟上。
姜林走在最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
甲板很寬闊，船艙入口在甲板中央，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穿過金屬門，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走廊。
走廊兩側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發光的燈，將通道照亮。
“下層區域是你們的活動範圍。”灰色制服生靈邊走邊說，“甲板值守按照排班表執行，每人每天六小時，負責觀察海面情況，處理雜事，其他時間可以在自己房間休息，但不得進入中層和上層區域。”
“遇到淵靈怎麼辦？”一個生靈問。
灰色制服生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你們只需要躲好就行，自然有鎮關者大人處理，記住……”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所有灰白籍生靈。
“在這艘船上，你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服從命令，讓你們值守就值守，讓你們躲好就躲好，讓你們去死——”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就去死。”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出聲，或者說早已習慣。
灰色制服生靈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側有許多小門，門後是較為寬敞的艙室。
“這些就是你們的房間。”灰色制服生靈指了指那些艙室，“白籍生靈可以單獨住，帶好你們的灰籍附屬，出海後甲板集合，分配值守排班。”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生靈們沉默地散開，各自尋找自己的房間。
黑枝和青枝也隨便挑了個靠裡的房間，姜林的房間在她們對面。
姜林走進自己的船艙，環顧四周。
一張軟床，一張桌子，一盞燈。
很簡陋，但對於高位存在來說這完全足夠了。
他坐在床上，將靈識擴散出去。
靈識穿過艙壁，慢慢向船的上層延伸。
中層區域有七個強大的氣息，應該就是鎮關者。
他們的氣息比普通舊日之王強出一截，身上有源甲。
再往上，上層區域。
姜林的靈識剛一觸及上層區域的外圍，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阻力。
那屏障覆蓋著整個上層區域，將他的靈識隔絕在外。
“神嗣的居所。”姜林收回靈識，沒有強行突破。
如果他想，船上的禁制對他形同虛設，但沒必要打草驚蛇。
他只是來觀察的，不是來找麻煩的。
船很快就動了，姜林感受這艘葬海行船的速度，是普通小船的三十倍。
區別還是很大的。
只是還趕不上他異化改造的船。
任務裡提到需要五年時間，算上返程就是兩年半的航程。
“三十倍的速度，看來這次靈神嗣要去的海域很遠。”
倒是可以看看這些神嗣究竟要去做甚麼。
和黑枝青枝一起，來到甲板集合。
所有灰白籍生靈站在甲板上，面前是七個身著銀鎧的鎮關者。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人形生靈，面容俊朗，一頭銀髮，眼神倨傲，身上的鎧甲比其他鎮關者更加精緻，肩甲上刻著靈神嗣的眼睛標誌。
“我叫瑟恩。”他冷聲開口，“靈神嗣第七鎮關隊隊長，從現在起，你們歸我管。”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生靈，像在審視一群螻蟻。
“這艘船上，我的話就是規矩，讓你們做甚麼就做甚麼，不讓你們做的，想都別想。”
“值守排班已經分配好，自己看。”他隨手一揮，一塊光幕出現在甲板上方，“第一班現在開始，其他人回艙待命。”
說完他轉身離開，其他六個鎮關者也跟著走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正眼看過這些灰白籍生靈一眼。
姜林看了一眼排班表，他的名字在第一班，負責船尾甲板的觀察值守。
“走吧。”他對黑枝說，“你們是第二班，先回去休息。”
黑枝點點頭，拉著青枝回了艙。
她倒也沒有擔心姜林的安全，剛出海，不會遇到甚麼危險。
姜林跟著其他幾個第一班的生靈來到船尾甲板。
船尾甲板比船頭小一些，有一個觀察臺，上面放著一架類似瞭望鏡的裝置。
“這是觀靈鏡。”一個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白籍生靈指著那裝置說，“深入葬海會起霧，觀靈鏡可以穿透葬海上的迷霧，甚至穿透海水看到淵靈的虛影，我們的任務就是盯著它，發現異常就拉響警報。”
他顯然已經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工作。
姜林認真看了這觀靈鏡一眼，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源初氣息。
但有些過於微弱，所以無法判斷這出於哪種。
可以異化，應該和源流沒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