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虛蔟深處,永恆的灰濛籠罩著這片被虛寂侵蝕的界域。
天空沒有星辰,天之下只有無盡的虛質緩慢蠕動,像侵蝕世界的腐瘤。
這個令無數虛如魚得水的虛蔟,此時對某些存在來說,卻如牢籠一般。
某虛質夾層,有一團肉色的存在正緩緩舒展身軀。
它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一團乳狀的融化蠟,時而像無數雌性生殖器纏繞成的球體,然而與噁心的身體截然相反的,是它頭部長著一張白皙誘人的美人臉。
這種反差,足以讓任何見到它的生靈產生強烈不適。
它名為愉悅美婦。
南部虛蔟最早誕生的王級虛之一,與謀士同一批誕生,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謀士喜歡算計,喜歡佈局,喜歡看著生靈在自己的棋局中掙扎。
而愉悅美婦喜歡……吃。
就這麼簡單。
吃,吞噬。
它特別鍾愛雄性,看著他們在自己身上馳騁愉悅,直至在那歡愉的最後一刻,它會顯露真身,讓雄性痛苦絕望,然後全部轉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愉悅美婦會記住每一個雄性錯愕的神情,那種自己究竟在‘幹’甚麼的驚駭目光。
太美味了。
那種感覺,比任何算計都美妙。
但現在,愉悅美婦感到極其煩躁。
“謀士那個傢伙,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訊息了。”
它腫大的軀體在虛質中蠕動,美豔的臉上滿是不耐。
二十年,對王級虛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愉悅美婦煩躁的不是時間,而是規矩。
謀士離開前定下規矩:所有王級虛不得擅自行動,不得離開虛蔟深處,不得主動吞噬生靈。
“等我的訊息。”謀士當時這樣說,“我會解決詭霧之神那個麻煩,屆時整個南部就是我們的天下。”
愉悅美婦當時沒有反對。
謀士是它們中最聰明的,掌握推演權能,聽它的總沒錯。
但現在……
太久了,久到愉悅美婦已經無法再剋制自己的吞噬欲。
它現在無比想念那些雄性在它身上的蠢笨模樣,更想念他們得知真相時那種絕望。
“等?等甚麼?等你被做成虛晶嗎?”
愉悅美婦的勾人的眸子眯起。
它不相信謀士會死,那個傢伙太狡猾了,狡兔三窟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謹慎,但這麼久沒有訊息,肯定是出了甚麼變故。
愉悅美婦開始緩緩移動,龐大的身軀在虛質中無聲穿行。
如果謀士真的失敗了,那它就不得不考慮另一個問題。
是繼續躲在這裡,無止境的枯寂乏味,還是主動出擊,能吞多少就吞多少?
它可是太久沒有進食了。
……
虛蔟邊緣,一支六人小隊正在虛質瀰漫的界域中小心穿行。
他們是詭霧秘會麾下的精英獵虛者,由一位舊日之王和五位舊日支配組成,任務是在虛蔟邊緣區域清剿那些試圖向外擴散的低階虛。
這樣的陣容,只要不遇到王級虛,基本不會有甚麼危險。
眾所周知,南部和別的虛蔟不同,這裡的王級虛幾十年來從未出現過,可以說是最安全的一個虛蔟。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揹著一個大黑棺槨,正是荒骨原的泰格。
二十九年前,被姜林從玄溟的控制中解救後,荒骨原就在骨神的帶領下加入了詭霧秘會,成為了類似客卿的戰力。
“泰格大人,虛跡探測器有反應。”一個瘦削的舊日支配指著手中的儀器,“一隻舊日級,兩隻界神級虛,正在向東北方向移動。”
泰格點點頭:“追上去,速戰速決。”
六人加速前進,很快追上了那三隻虛。
“動手!”
泰格率先衝上,棺槨展開一個漆黑圓球領域,其內傳出一陣劇烈響動,很快,三隻虛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就被徹底滅殺。
三枚虛晶落入泰格手中。
“輕鬆。”瘦削的舊日支配笑道,“虛也就那樣,有甚麼可怕的?”
泰格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提醒他不要大意。
突然他的靈性猛然示警。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眼睛死死盯住,從裡到外都被看穿。
“小心!”
泰格來不及解釋,帶著所有隊員猛地向側方橫移數百米。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虛空開始扭曲。
“這是……”
泰格瞳孔猛縮。
虛空中,有甚麼東西正在成形,好似是一個極為噁心的龐然大物。
但隨即泰格又感覺一陣恍惚,他好像見到一個極為誘惑的赤裸美人。
他身體有些憋得慌。
他想要發洩。
他感覺自己正在緩緩向甚麼靠近。
與此同時。
從旁觀者的視角看去,就只會看見這六人正以一副餓狼撲食的狀態向一團乳狀的融化蠟衝去,下一秒便會進入那球體之中。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愉悅的笑。
“終於……”
那團肉色的存在緩緩開口,腫脹身軀上的美人臉露出享受。
它彷彿已經看到片刻後在它身上發生的,足以讓它愉悅很久的場景。
“一箇舊日之王,五個舊日支配……不錯的開胃菜。”
愉悅美婦的眼睛落在為首的泰格身上,眯成一道彎彎的縫隙。
就在它閉上眼,準備享受時。
一道帶血色的黑芒閃過。
沒有任何預兆,毫無聲息。
愉悅美婦臉上的享受神情猛然僵住。
它低下頭,看向自己無數雌性生殖器纏繞成的球體身軀。
那裡,一道細小的裂痕正在擴散。
裂痕很細,很淺,但就在這道裂痕出現的瞬間,愉悅美婦感覺自己的一切正在崩潰。
“誰?!”
它的腦袋猛地轉向一個方向。
那裡,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穿灰霧風衣的青年從中走出,身後跟著一個銀髮赤足的少女。
青年面容俊逸,黑髮灰眸,神情淡漠得彷彿剛才的一擊與他無關,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愉悅美婦認識這道身影,詭霧之神。
王級虛的噩夢。
“不……不可能……”
愉悅美婦眼睛瞪大,第一次露出恐懼之色,肉色的噁心身軀微微顫抖。
它怎麼也沒想到,姜林會來得這麼快。
“謀士沒有告訴你們,出手就會死嗎?”姜林冷聲開口。
話音落下,那道裂痕猛然擴大,從愉悅美婦的身軀中央開始向四周蔓延。
愉悅美婦拼命想要掙扎,想要反抗,想要動用自己的一切手段,但它發現自己動不了。
它已經失去了對這具身體的掌控。
“謀士……它死在你手裡了嗎?”
愉悅美婦的聲音顫抖。
姜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這隻王級虛在自己面前崩潰。
好像它不是一隻足以讓億萬生靈恐懼的王級虛,而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