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表情逐漸從恍惚中恢復，他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自己是一國之君，坐擁江山美人，享盡世間極樂。
可醒來後，他卻發現自己站在湖心亭中，面前坐著那個灰霧風衣的青年，而自己衣衫不整，狼狽至極。
“我……”林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姜林靠在軟榻上，端起石桌上不知誰留下的水果托盤，給自己和艾瑟絲各拿了一枚。
果子是好果子，至少對界神來說算得上珍品，但對姜林而言也就那麼回事。
“清醒了？”他淡淡道。
林默呆立良久，剛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原來。
他不是自己想建這座城的，是有一個幕後者一直在告訴他，他應該有一座自己的城，他應該享受，他應該……
那個聲音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讓他以為是自己的本心。
可那不是。
“我……”林默的聲音顫抖，眼中滿是惶恐，“我都做了甚麼？”
姜林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坐下。
林默想反抗，卻發現自己的靈性依然被那股無形的壓力鎖死，只能乖乖坐在姜林對面。
他這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青年。
灰霧風衣，黑髮灰眸，面容俊逸卻透著冷漠，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只是雲煙。
詭霧之神。
那個他曾經聽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見過的人。
藍星真正的第一，詭霧秘會之主，南部詭域的主宰。
而他林默，一個得到神秘力量才崛起的弒虛者，居然妄想與這樣的存在平起平坐，甚至一度有過取而代之的念頭。
然而真正見面，他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可笑。
可悲。
林默低下頭，不敢與姜林對視。
姜林也沒說話，只是隨意吃著那些果子，任時間流逝。
良久。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林默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姜林放下果子：“你覺得呢？”
林默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該被如何處置。
這座城裡百萬只虛，三十億生靈，七位舊日之王被困，他作為第一個‘演錨’，是這一切的根源。
如果不是他蠢到相信那些虛，這座城或許就不會存在，那些虛也不會被眾生演聚集於此，三十億生靈更不會陷入如此險境。
他該死。
可他也是受害者，他的本意並非如此。
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姜林看著他，彷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你會死。”他淡淡道，“但不是現在。”
林默抬頭。
姜林繼續道：“你是眾生演的演錨之一，如果你死了，眾生演崩潰，這座城會變成甚麼樣子，連我都無法預料。”
林默愣住。
他本以為姜林會直接殺了他，畢竟換了任何一個統治者，面對他這樣的廢物都不會留手。
可姜林沒有。
“我需要你活著。”姜林站起身，走到湖心亭邊緣，灰眸凝視著這座看似繁華的城市，“至少在我找到破局之法前。”
林默還想說甚麼，卻發現姜林已經帶著那個銀髮少女離開了。
無聲無息，亦如來時。
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亭中，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墮落皇宮，心中五味雜陳。
……
姜林和艾瑟絲漫步在獵虛城的街道上。
此時正值黃昏，天邊的裝飾紅日將整座城染成一片血色。
街道兩旁，各種形態的生靈來來往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閒漫步，有的在店鋪內討價還價，有的在酒館裡大聲談笑。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這裡和藍星任何一座繁華城市都沒有區別。
“主。”艾瑟絲挽著姜林的胳膊，小聲問，“那個林默，您就這麼放過他了？”
姜林搖搖頭：“不是放過，是暫時留著。”
他頓了頓，灰眸掃過周圍的一切：“謀士說林默是演錨之一應該是真的，他死了，眾生演會崩潰，但崩潰的後果是甚麼，我們不知道。”
“您不相信謀士說的話？”
“我只相信一半。”姜林淡淡道，“謀士說眾生演崩潰後會形成新的虛蔟，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無論真假，那三十億生靈的命，我沒必要和它賭。”
“他們可以死，我不在乎，但不必死在我的手裡。”
姜林的神情淡漠得可怕，就好像說的不是三十億生命，而只是三個微不足道的生命。
艾瑟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瞭解她的主。
作為南部詭域的主宰，這三十億生靈都是主的子民，但卻不會成為主的軟肋。
這三十億生靈可以死在謀士的手裡，主根本不在乎，只能說他們不幸。
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
但是，主雖然冷漠，卻也不會濫殺無辜。
三十億條命，只要不威脅到主自身，主肯定會想辦法救一救。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熱鬧的集市，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街巷。
這裡街道冷清，只偶爾有幾個生靈匆匆走過。
姜林停下腳步，看向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建築。
那是一座小小的廟宇，門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三個字——夢靈祠。
“這裡是……”艾瑟絲好奇地打量。
姜林沒有解釋，抬腳走進廟門。
廟內空間不大，正中供著一尊雕像，那是一個女子的形象，周身籠罩在青色煙霧中，看不清面容。
感受到姜林到來，一個籠罩在青色煙霧中的女子從雕像中走出，雙眸緊閉，似在沉睡。
夢靈燈。
夢司的夢柱，舊日之王，也是姜林的老相識，三十年前她曾與姜林虛蔟同行。
後來南部詭域合併，夢司作為附屬勢力入駐，夢靈燈也變相成了詭霧秘會的戰力之一。
可此刻，她卻被困在這座城中，渾然不知。
姜林在她面前站定，靜靜看著她。
良久。
夢靈燈睜開眼，青霧中露出一張美豔不可方物的面容。
她看到姜林，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之色。
“詭霧之神？你怎麼來了？”
她站至姜林身前，青霧繚繞間，隱約可見婀娜的身姿。
姜林沒有繞彎子，直入主題：“你被困在這裡了，知道嗎？”
夢靈燈的笑容僵在臉上。
“困住？我……”她環顧四周，青霧中的眸子閃過一絲迷茫，“我只是在這裡靜修，怎麼會……”
姜林看著她，沒有說話。
夢靈燈的表情從迷茫變為思索，又從思索變為驚駭。
“我……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本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