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謀士突然開口。
姜林收回思緒。
它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在想，只要自己甚麼也不做，就不會如我的願？”
想法被拆穿，姜林依舊面無表情。
謀士緩緩道：“三十億生靈，一百二十萬虛，七位舊日之王，這份禮物，你覺得如何？”
姜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它。
謀士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說。
“源級禁忌物——眾生演。”
它抬手，掌心浮現一個畫面，正是從高天俯瞰的整個獵虛城景象。
“它可以創造一個生靈之間的關係網，只要有人相信這份聯絡真實存在，就會建立一個演出之城，無論他們去往哪裡，最終都會回到這裡，永遠無法脫離。”
它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林默。
“這個蠢貨，就是第一個相信的舊日之王，他相信獵虛城是他建立，相信那些虛是他的城民，所以他被困在這裡，成了我的演錨之一。”
姜林眉頭微挑：“所以，你想讓我殺了他，眾生演就會不穩？”
謀士彷彿絲毫不在意姜林知道它的謀劃：“對，只要你殺了他，這座城的一百二十萬虛就會失控，它們會吞噬那三十億生靈，形成一個新的虛蔟，規模比南部虛蔟還大。”
“到時候，你這南部詭域的根基就斷了，三十億中高階生靈，七位舊日之王，全部化為虛的養料。”
它頓了頓，指向姜林。
“而你，詭霧之神，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你再強又如何，你把這三十億生靈全殺了又如何，付出代價的只有你自己。”
“你不動手，這座城市就會一直存在，到時候就不止是這三十億，還會有越來越多的生靈被眾生演聚集，永遠被我掌控。”
“你，怎麼選？”
謀士說完，姜林沉默。
它幾乎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這世間最無解的，就是陽謀。
它就是要姜林在三十億生靈和更多的生靈之間做選擇。
正如它所說，無論姜林選甚麼，最終吃虧的都是姜林，或者說是生靈一方。
這就是生靈與虛的戰爭，一場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戰爭。
“呵。”姜林突然笑了。
謀士露出不解：“你笑甚麼？”
姜林雙手插入風衣口袋，眼中露出看穿一切的深邃：“我想，你根本就沒有給我選擇，在你的謀劃裡，結果只有一個。”
他一字一頓：“殺我，對嗎？”
謀士假裝愣住，見姜林沒反應，又恢復淡笑姿態。
“我的確小覷了你，詭霧之神，能撥開一切，看到本質。”
“沒錯，這三十億生靈根本就不算甚麼，哪怕是那些舊日之王，在我們王級虛眼中亦如螻蟻。”
“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你的命！”
“在你踏入獵虛城的那一刻起，一切就由不得你選。”
姜林眸光微沉。
謀士掌握著眾生演，只要眾生演還在，獵虛城還在，整個南部甚至藍星都將陷入這座城中。
之所以要將他引來，根本目的是想借眾生演殺死他而已。
一開始，如果他對酒館的羊人少婦等虛心生惻隱，認可了他們的存在方式，也就算是相信了眾生演構建的聯絡。
有一就有二，他會在不斷的相信中淪為獵虛城的一員，就像林默一樣。
可惜他天生看待事物都直指本質，沒有被虛假的仁慈迷惑。
此為第一殺。
之後，他見到林默，如果悍然出手將其擊殺，演錨死，眾生演不穩，獵虛城化為虛蔟。
不僅是大型虛蔟成型那麼簡單，還有城內的舊日之王和百萬虛，如此龐大的存在，一定會形成幾隻恐怖的王級虛。
再加上謀士手中那件曾重創過始主的禁忌物，還有南部虛蔟隱藏的其餘王級虛。
姜林能不能應對暫且不提，總之在謀士的計算裡，他應該是必死無疑。
此為第二殺。
只是謀士或許也沒有料到，姜林發現了是它在暗中操控。
姜林突然問：“所以，你料定我一定會選擇殺了林默，以三十億生靈的命換取眾生演崩潰？”
謀士意識到甚麼，不語。
姜林繼續：“你口口聲聲說讓我選，其實我一直都只有一個選擇，殺了林默。”
“這麼簡單一件事，為甚麼非得我來做呢？”
姜林嘴角微勾，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謀士，你明明操控了他，我人也就在這裡，你怎麼不直接殺他？”
此言一出，謀士臉上的淡笑再也無法維持。
這便是此事最大的破綻。
謀士以眾生演建立獵虛城，根本目的就是想殺死他姜林。
它明明可以在姜林踏入獵虛城時便直接動手，卻非要等到姜林親眼見到林默，甚至在拆穿它是幕後者後還像個無腦反派一樣廢話連篇。
這不符合謀士一貫的作風。
它和姜林一樣，也是一擊便要斃命的果斷性格。
這樣的人……不，這樣的虛，怎麼可能在動手時和對手炫耀自己的謀劃。
除非，它說的資訊是它想讓姜林知道的。
換做尋常人站在姜林的立場，有他那樣的力量，估計早就動手，生生抹平了這獵虛城。
可惜謀士還是不夠了解姜林。
姜林敢肯定，謀士所說的眾生演的效果只有半分為真，或者它故意有所隱瞞。
而且，源級禁忌物皆有副作用，眾生演的效果這麼強，令人防不勝防，副作用又該是何等恐怖？
所以姜林敢篤定，只要他不刻意做甚麼，謀士也拿他沒甚麼辦法。
不僅如此，真正該著急的，或許正是謀士自己也說不定。
“嘖嘖……”
姜林想著，身形一閃，來到湖心亭軟榻，帶著艾瑟絲悠然坐下。
他看向強裝鎮定的謀士：“動手啊，我等著呢，不就三十億生靈的命嗎？我姜林背得起。”
謀士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後，它深深看了姜林一眼，隨後‘林默’的表情開始變化。
他好像剛從夢境中醒來，有些恍惚。
姜林知道，謀士暫時離開了。
他猜對了，謀士根本就無法主動毀掉所謂的演錨，也就是林默和城裡的幾位舊日之王。
雖然暫時破壞了它的謀劃，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明。
比如眾生演的真正效果，以及它的副作用。
想要真正解決此事，這些隱秘不可或缺。
而且，這城裡百萬只虛也並非擺設。
姜林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如果這三十億生靈全部被吞噬，會對南部詭域造成不小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