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青色的臍帶猶如一條沉睡毒蛇,正在緩緩甦醒。
羊人少婦原本擦拭酒杯的動作僵住了,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恢復平靜。
“這位客人,您這是?”她的聲音溫軟,看著角落裡這位古怪的青年,表情很是惶恐無辜。
這一幕像極了惡霸欺負無辜少婦的橋段,吸引了酒館幾位客人的注意。
姜林卻完全沒有理會,手中臍帶眨眼消失,再出現居然已紮根在羊人少婦的肚子上。
羊人少婦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要做甚麼?”她聲音發抖,手中酒杯“啪”一聲摔在地上,碎成數片。
酒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剛才還在吹牛的低階生靈齊刷刷皺眉。
一個看著就很兇惡的黑毛青年,手裡伸著一根噁心的肉管,扎向瑟瑟發抖的美麗少婦。
“喂,你幹甚麼?”一個身形壯碩的熊人站起身,“欺負一個女人算甚麼本事?”
這些人吹噓歸吹噓,但本性倒是不壞。
姜林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看著羊人少婦。
子索母臍帶已經鎖定了目標,只需要97靈源就能換她的命。
沒錯,這個毫不起眼的羊人少婦,是一隻界神級的模仿類虛。
姜林也沒想到,在這樣一個邊緣小鎮都能藏著一隻模仿類虛,獵虛城那麼大,其內局勢可想而知。
羊人少婦能感受到臍帶的恐怖,彷彿隨時能取走她的性命。
“求您放過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酒館老闆……我還有孩子……她才三歲……”
她聲音哽咽著求饒,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潔白的羊毛。
“畜生!”那熊人壯漢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向姜林沖來,“欺負女人孩子,你還是不是人?”
姜林終於無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熊人的動作瞬間僵住,前衝的身子猛地止住。
他明明有著6階實力,卻感覺自己的靈性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只要再往前,必死!
那種感覺,比面對虛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他想再替那可憐少婦說些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其他人也紛紛低下頭,熊人是他們中實力最強者,他們雖不知這男人是誰,但既然連熊人都被一個眼神鎮壓,更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心裡紛紛為這少婦默哀,感嘆這世界殘酷。
又有一位美麗少婦要遭強者毒手。
也不知這個人模狗樣的青年究竟要做甚麼,不過看他手中那噁心肉管,動不動就扎別人,多半不是甚麼好事。
有閱歷豐富者已經在心裡腦補出各種獵奇劇情。
這種事在藍星上太過常見,他們這些弱者根本沒有資格干預。
姜林當然不會理會這些人在想甚麼,他重新看向羊人少婦。
“你有孩子?”
羊人少婦拼命點頭:“她叫小莫,才三歲,她爸爸在虛蔟裡死了,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求求您,不管您要甚麼我都給您,只求您放過我……”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至極。
如果不是姜林的異質能感知到她體內那團虛無,或許真的不會相信她是一隻虛。
模仿類虛。
佔據載體後,它們會模仿載體的一切——記憶、情感、習慣。
它們甚至會以為自己就是那個生靈,以為那些記憶就是自己的。
就像顏殖,她甚至懷疑究竟是虛吞噬了生靈,還是生靈侵蝕了虛,更是向姜林討論了反向侵蝕理論。
可笑嗎?其實並不。
虛是無,它們原本只有吞噬這一本能,是載體帶給了它們一切。
模仿類虛更是其中最難界定的一批。
它們是虛,還是生靈,誰能說得清呢?
“你說得是真的。”姜林淡淡開口,“在你的意識裡,你就是艾米莉,一個普通的羊人族,有一個三歲的孩子,經營著這家酒館。”
羊人少婦愣住。
“但是。”姜林繼續說,“你知道你這界神的位格從何而來嗎?”
羊人少婦的身體微微一顫。
青年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知道這個鎮上消失的那麼多生靈去哪了嗎?”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不……不要說了……”她抱住頭,蹲在地上。
“我不是……”
“我是艾米莉……我有一個女兒……”
看著逐漸崩潰的羊人少婦,姜林沒再說話。
他發動了子索母臍帶。
烏青色的肉管猛然繃直,羊人少婦的身體一顫,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有驚恐,也有一絲解脫。
“謝謝……我好累……”她的身體開始融化,被吸入臍帶之中。
有甚麼無形的事物從她消失的位置脫離,試圖逃脫,卻被姜林以逆異定格。
天降理序金鎖,一枚漆黑虛晶懸浮在半空。
姜林隨手收入揹包。
【虛晶:王級2枚、舊日級11枚、界神級26枚】
一路行來,羊人少婦已經不是他遇到的第一隻虛,但卻是比較怪異的一批。
這些特殊的模仿類虛,好似真當自己是那隻最早吞噬的生靈,並不認為自己是虛。
如果不被戳穿,他們甚至可能會陪著自己的親人朋友一輩子。
將他們殺了,不僅不會贏得周圍人好感,反而會被記恨。
酒館更加死寂。
包括那跪著的熊人壯漢在內,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這一幕。
他們看到了甚麼?
那個溫柔善良的酒館老闆,是虛?
那個會陪著他們喝酒聊天,偶爾會給孩子帶好吃的老闆,居然是能輕易吞噬他們的界神級虛?
“這怎麼可能?”熊人癱坐在地,“我昨天還抱過小莫……那個孩子……”
姜林沒有理會眾人,轉身向酒館外走去。
艾瑟絲跟在他身後,紫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覺得那個羊人少婦真的很可憐,也很可悲,她的確很愛自己的孩子,那是真實的情感。
少婦努力假裝,甚至刻意遺忘自己吞噬生靈存在的事實。
她想做一個真正的生靈,可她終究是虛。
她無法違背虛的本能。
姜林走到酒館門口,停下腳步。
“那個孩子,在後院的地窖裡。”
說完,他抬腳邁出酒館。
身後,那個熊人如夢初醒,踉蹌著爬起來,向後院衝去。
艾瑟絲心領神會,紫色霧氣悄然瀰漫,融入熊人靈性中。
“唉。”
姜林嘆了口氣,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不可能因為一個孩子,就放任一隻界神級虛肆意吞噬生靈。
他看了眼遠處已有輪廓的獵虛城,神情微凝。
“這一路,遇到的虛有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