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男子語氣也很溫和:“所有的敘事,都停在了這裡。”
姜林看到了。
畫面中,驅光會的光鑄之地依然是那個輝煌的界域。
信徒們如往常一樣在光輝中祈禱,聖殿騎士在訓練場操練,幾位9階大主教在商討邊境防禦。
一切都是日常景象。
直到某個瞬間——
沒有聲響。
畫面中的一切開始褪色。
毫無徵兆,整個畫面中所有的事物,同時失去色彩、失去光澤。
最先消失的是聲音。
祈禱者的嘴唇開合卻沒有禱詞傳出、騎士揮劍無聲、大主教們的會議陷入寂靜……
然後是光。
聖殿本身散發的輝光、信徒身上微弱的靈性光暈一層層暗淡。
最後,是形態。
灰白的生靈們動作逐漸凝固,然後突然變得平整,像被壓縮到一個沒有厚度的平面。
姜林看到驅光會的三位主座想要反抗,龐大的形體剛一出現,卻完全沒辦法找到敵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也隨著所有生靈扁平化。
堂堂舊日,就這樣毫無抵抗能力。
這還沒完。
所有的生靈、包括那三位主座化為的平面開始聚合,最終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圖案。
圖案從平面又開始三維化,蠕動成了一個看不清形體的龐然大物。
它向著某個方向去了。
只剩下生靈絕跡的光鑄之地。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看到了嗎?這就是虛。”
學者合上書,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姜林的瞳孔微微收縮。
儘管早有準備,親眼看到這一幕仍讓他靈性深處泛起寒意。
那不是甚麼強大的力量碾壓,而是某種更本質、更可怕的東西。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對抗這種生物,那三位舊日支配級的主座可是沒有任何反抗就消失了。
“它們是甚麼?”姜林直接問出核心問題。
“問得好。”學者轉身走向圖書館深處,示意姜林跟上,“但在此之前,你得先理解一個概念,源初權能——虛寂的本質。”
虛寂?
姜林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這是除異質、欲妄、理序、生滅、空渦外,他知道的第六個源初權能。
兩人穿行在高聳的書架之間。
姜林注意到,有些書架上標著“待續”,有些標著“中斷”,最多的則是“已完結”。
每一本書都散發著獨特的靈性波動,記錄著某個存在或文明的全部敘事。
這個自稱敘事者的學者權能有些特殊,而且層次極高,最低都是唯一權能。
也就是說,祂是一位舊日之王。
姜林問:“虛寂的事先放一邊,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是誰,還有接觸我的目的?”
以舊日位格面對舊日之王,或許也只有姜林有底氣臨危不亂。
因為他可以借用石室的唯一權能永恆以及天尊的斬,還有幾件王級禁忌物在身。
學者好像並不在意姜林的諸多想法,推了推眼鏡。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只是一個敘事者,你可以稱呼我阿戈斯,如果你認為這樣能更親切的話。”
他繼續向前,笑著搖了搖頭:“至於目的?我不喜歡這個詞,不是所有行為都有目的。”
阿戈斯說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開始自顧自講述。
“奈亞掌握的虛寂,代表的是萬物的終點,存在的反面,絕對的無。”他的聲音在迴廊中顯得空靈。
“但完全釋放虛寂,就像把整個宇宙歸零……嘖嘖……那太無趣了,不是嗎?”
阿戈斯停下腳步,從書架取下一個透明的水晶盒。
盒中懸浮著一小團不斷變幻形態的黑暗。
不是黑色的物質,而是光的不存在,是視野中的空洞。
“所以奈亞創造了虛,你可以把它們理解為‘虛寂’的微小碎片,被賦予了有限活性。”
阿戈斯輕輕搖晃水晶盒,那團黑暗隨之晃動。
“它們不是生物,沒有意識,沒有慾望,它們只有一個本能,將接觸到的存在,轉化為與自身同質的無。”
姜林盯著那團黑暗:“就像癌細胞擴散。”
“很貼切的比喻。”阿戈斯讚賞地點頭,“癌細胞無序增殖,只為了增殖本身,最終摧毀宿主,虛也是如此——它們吞噬存在,只為了製造更多虛。”
他開啟水晶盒,用指尖輕輕蘸取一絲黑暗,點在旁邊一棵有靈性的植物上。
姜林看到,植物開始迅速褪色、灰白、平整化。
但這個過程只擴散到硬幣大小就停止了。
不是因為有阻力,而是阿戈斯指尖的那絲黑暗耗盡了。
“單個虛很弱小,能抹除的存在有限。”阿戈斯說,“但它們有兩個可怕特性。”
“第一,寄生。”他合上水晶盒,“每吞噬一份存在,無論是一個無階者,還是一箇舊日支配,虛都能再次顯化出一模一樣的存在,甚至將所有存在融合。”
姜林立刻想到光鑄之地最後出現的那個龐然大物。
那應該就是融合了驅光會三位舊日支配以及所有生靈的終極生命體。
“第二,不死性。”阿戈斯繼續。
他走到一個書架前,上面擺放著兩件物品: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一團熾白火焰。
阿戈斯再次開啟水晶盒,釋放出手掌大小的黑暗。
他先用匕首刺向黑暗,刀尖穿透而過,沒有對黑暗造成任何影響。
熾白火焰包裹黑暗,火焰本身卻開始黯淡,最終熄滅。
“看到了嗎?”阿戈斯說,“現實攻擊無效,靈性攻擊會被吞噬。”
“就算是你的異質……”他看向姜林,“也只能短暫干擾,無法真正消滅。”
“因為異質改變的依然是存在之物,而虛是存在的缺失,你無法用‘有’攻擊‘無’。”
“……”
姜林沉默片刻,問:“那系統提示的虛晶是怎麼回事?它既然說有,那就說明虛會被殺死。”
阿戈斯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玩味。
“虛晶啊,那是系統,或者說,理序對抗虛寂的方式。”
他走到一處巨大法陣上。
“想象一下,”阿戈斯用腳尖輕點法陣,“虛是‘無’,系統要做的是,用絕對的‘有序’,將這片‘無’強行定義為‘某物’。”
法陣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三維影像:
一小團黑暗在中央。
周圍湧現出無數金色的規則鎖鏈,一層層纏繞、包裹黑暗。
鎖鏈不斷收緊,金光滲入黑暗內部。
黑暗開始凝固,從虛無的狀態被強行固定。
最終,形成一枚黑色晶體。
“這就是虛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