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精妙，不是嗎？”阿戈斯看向姜林，“理序強行定義了虛寂，將它變成了可以持有的資源。”
“所以理論上，任何強大的有序力量都能對抗虛，比如極致的信仰之力、古老契約形成的權能……”
“但最有效的。”阿戈斯笑容加深，“是你的異質。”
姜林挑眉。
“雖然異質無法消滅虛，但它的異化能夠短暫破壞虛的穩定性。”阿戈斯解釋道。
“虛的本質是無，它需要寄生才能快速吞噬更多存在，而異質會改變事物的原質，這會讓虛的存在被短暫鎖定在現實。”
“這給了理序鎖鏈纏繞上來的時間。”姜林明白了。
“聰明。”阿戈斯鼓掌，“所以系統才會釋出任務，鼓勵求生者對抗虛，因為單靠系統自身，要鎖定每一個虛消耗太大。”
“而你們這些掌握各種權能的求生者，尤其是你……是絕佳的開路先鋒。”
姜林沒有在意這明顯的挑撥，轉而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奈亞為甚麼讓你告訴我這些？祂在計劃甚麼？”
阿戈斯忽然安靜下來。
整個敘事迴廊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書架上的書籍停止了低語。
學者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人的平靜。
“奈亞沒有計劃。”阿戈斯的聲音彷彿從極遠處傳來，“人類用計劃這個詞，意味著目標、步驟、預期結果，但外神不需要這些。”
“祂只是在觀察，觀察系統如何維持這個巨大的囚籠，觀察理序如何對抗虛寂，觀察被投放到這裡的無數生靈會如何掙扎、進化。”
阿戈斯在姜林面前一步處停下，兩人幾乎面對面。
“而你，姜林，是個有趣的變數。”
“異質權能的擁有者，打破了理序源地無數紀元的輪迴，你做了一件連許多外神都不敢做的事。”
“所以我告訴你關於虛的一切，不是幫助你，只是……”
阿戈斯偏了偏頭，動作有某種非人的僵硬感。
“增加敘事的複雜度。”
“……”
姜林沒看懂阿戈斯的邏輯。
他言語間好像很崇拜奈亞，好像是站在奈亞那邊的，可行為卻又不像。
難道真如他所說，他只是一個敘事者？
阿戈斯很快又恢復了剛才溫和的狀態，示意姜林繼續跟他深入。
“姜林，你知道為甚麼源初權能無法共存嗎？”
“因為規則排斥？”
兩側書架飛速後退，前方景象變化，出現一扇高大拱門。
“是，也不是。”阿戈斯停在門前，“更深層的原因是，每一種源初，都代表一種宇宙應該如何存在的根本定義。”
“異質追求無限的變化與可能性；理序追求絕對的平衡與契約；虛寂追求萬物的終末與寧靜……這些定義在根源上是衝突的。”
“一個宇宙，無法同時有序又混沌，既變化又寂靜。”
他伸手推開拱門。
門後是一片星河縮影，懸浮著九顆顏色各異的光球。
“九大源初，九種根本定義，它們從未真正融合過，只是在不同的紀元，由不同的存在短暫執掌，推動宇宙向某個方向傾斜。”
阿戈斯指向其中灰色的光球。
“你的異質，代表可能性，是變數，所以系統選擇了你作為祂對抗奈亞的棋子。”
姜林看著那片星河縮影，消化這些資訊。
棋子甚麼的，他早有預料，並沒有甚麼惱怒情緒。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高位總會無意間支配低位，沒有登臨最高，就永遠可能被掌控。
雖為棋子，但也證明了價值，總好過成為驅光會這樣的炮灰。
具體該如何做，還得看他自己的意願。
至少現在看來，理序更適合他在這片宇宙間發展。
……
阿戈斯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最後送你一件小禮物。”
即將完全消失的阿戈斯將一直拿在手中的厚皮書輕輕推向姜林。
書冊懸浮在空中，封面上的文字開始變化，重組為新的標題：
《虛之實錄》
“裡面有虛的所有特性、行為模式、以及幾個較大的虛蔟座標。”阿戈斯的聲音已經變得極小。
“這是奈亞對你創造性的讚賞，畢竟，看著理序和異質聯手對抗虛寂，這樣的敘事，億萬年也難得一見。”
說完這句話，阿戈斯徹底消失了。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整個敘事迴廊。
書架、書籍、法陣……所有的一切在幾秒內歸於虛無。
姜林再看四周，發現自己站在小斧頭上，夜鐮就在身邊，時間似乎只過去了一瞬。
只有手中這本《虛之實錄》，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阿戈斯……你到底要做甚麼？”
下方是死寂的光鑄之地，遠方傳來微弱的靈性波動，那是其他求生者勢力在活動，他們還不知虛的存在，更不知危險已近。
姜林翻開筆記第一頁。
上面有一行字，筆跡工整，卻又透著一股瘋狂的優雅：
【既然你選擇了路，那就走下去，走到所有敘事都無法描述你的盡頭。】
【看看最終，是你異化了虛無，還是虛無歸零了你。】
【——致有趣的變數，阿戈斯】
姜林又往後翻了翻，裡面的確記載了一些虛的隱秘。
大致掃了掃，他合上筆記，抬頭望向灰濛的天空。
藍星的天，現在變得太大了，遠處也沒有地平線，只有被各種事物遮擋的視線盡頭。
開啟求生者論壇，帖子全是不斷滾動的求援資訊和勢力通告。
理序之庭正在組建隊伍，界源派出了偵查團，夢司釋出了高價收購虛隱秘的任務。
整個世界都在躁動，卻無人知曉虛早已滲入許多勢力。
“主，我們還回去嗎？”
小斧伸出觸手尖輕輕點了點姜林，即使是這一小部分也幾乎把姜林和夜鐮同時裹進去。
“下次別扒拉。”
姜林用力將其盪開，隱霧舊袍將黏液掃空。
“好。”巨大的觸手斧頭傳來回應，有些委屈。
“回去吧，我要立刻召開秘會會議。”姜林將筆記收入懷中，“我們有新的麻煩了。”
“明白。”小斧再次撕裂空間，裂隙的另一端是詭霧神域的景象。
姜林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徹底死寂的土地。
驅光會消失了，連曾經存在過這個概念都在被稀釋。
或許用不了多久，所有生靈都會忘記燼芒星海曾有過這個勢力。
這就是虛。
存在之癌。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隱秘，還有星門……
他都取到了鑰匙，星門卻好像消失了一樣。